当陈木双手再次握住那“震山锤”的锤柄,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柄巨锤一个月前在他手中重如山岳。
此刻却不再是死沉的铁块。
他扎稳马步,沉腰坐胯,將这一个月苦练而得的腰腹之力、盘结虬张的手臂筋肉、以及丹田內那一缕真气尽数拧成一股。
“起!”
声隨力发。
那柄半人高的巨大铁锤,竟被他稳稳举过了头顶。
虽谈不上轻鬆,却也再非先前那般摇摇欲坠。
柳曼一直斜倚在旁冷眼看著。见他这般举重若轻,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讶色。
她本以为,这小子只是在锻打的“巧”字上颇有悟性,没料到这短短一月,他的肉身筋骨竟也如脱胎换骨般精进至此。
“哼,架势倒是有模有样。”柳曼口中依旧不饶人,“光举得起有何用打铁不是举鼎,力要用在刃上!给老娘砸!”
陈木不言不语,双目圆睁,盯准了铁砧上那块烧得通红的铁锭。
“鐺!”
锤头与铁锭相击的瞬间,一股磅礴无匹的反震之力自锤柄狂涌而上直衝他双臂。
陈木只觉虎口剧震,整条臂膀都为之一麻,气血翻涌,那柄震山锤险些便要脱手飞出。
他猛一咬牙,舌抵上顎,將翻腾的气血压下,体內真气疾走,竟是强行稳住了身形。
“不错。”柳曼终是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能接下震山锤的第一道回劲,算你筋骨扎实。可光靠一身蛮力,你接得下十锤,百锤么”
她话锋一转厉声道:“锻打要诀,在於一个『透』字!你当我让你悟的是什么便是要你学会借力打力!其力在沉,其势在浑。你须以自身为桥,引大地之力,合锤身之重,將力道尽数『透』入铁中!而非与之硬抗!你这蠢牛,还不明白么”
陈木闻言,放空心神,將自身一缕神念缓缓探入锤身。
起初神念如泥牛入海,只觉锤內混沌一片。陈木不急不躁,只將神念附於其上,细细感知,缓缓相合。
一旁柳曼见他这般模样,非但没骂,反而嘴角微微一翘。
她索性走到角落,盘膝坐下,抄起酒葫芦,只用眼角余光看著。
这小子,悟性当真高得嚇人。
寻常匠人不得师父点拨,终其一生也只在“打”字上做文章。
唯有勘破这“借”字诀,方能登堂入室,从“匠”至“师”。
约莫一炷香后,陈木猛然睁开双眼。
他再次举起震山锤,这一次,动作与先前已大不相同。
他双脚微错,膝盖微曲,整个人的重心沉了下去,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
“鐺!”
第二锤落下。
声音依旧沉闷,但那股反震之力竟似凭空小了三成。
他精神大振,不再迟疑,接著挥出了第三锤,第四锤……
“鐺!鐺!鐺!鐺!”
石室之內,锤声隆隆,连绵不绝。
陈木的动作依旧有些生涩,远不如柳曼那般挥洒自如,但每一锤落下都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柳曼静静看著,手中的酒葫芦许久不曾送到嘴边。
她能看出来,陈木已然摸到了锻打的门道。
他已不再是那个只会用蛮力的学徒,他正在学著引导震山锤的力量去与铁锭共鸣。
这是一个炼器师,从“形”至“意”的蜕变。
柳曼心中那点因为捡到宝而生出的喜悦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震撼,是惊艷,甚至是一丝丝的嫉妒。
她柳曼自詡炼器天才,当年亦是师父座下最得意的弟子。
可即便是她在陈木这个年纪也远没有这般恐怖的悟性。
这小子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吃这碗饭的。
她不知,陈木在剑道一途上愚钝不堪,於这百工之艺、奇巧之术上却有著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不知过了多久,陈木终於力竭,浑身汗出如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柳曼这才走了过来,將酒葫芦递给他:“喝口。”
陈木也不客气,接过葫芦便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多谢师尊。”
“从今日起,別叫我师尊。”柳曼忽然正色道,“叫我师父。”
陈木一愣。
……
接下来的日子,柳曼彻底收起了她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师尊与师父,一字之差,但情感不同。
柳曼將自己在炼器一道上所有的心得、技巧、感悟,当真做到了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从如何辨识上千种稀有矿材,到如何搭配不同的材料以达到最佳效果;从如何控制上百种不同的炉火,到如何在锻打中融入自身的神念……
她教得毫无保留,陈木学得如饥似渴。
两个人一个疯狂地输出,一个疯狂地吸收。
石室內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曖昧诡异,变得纯粹而又炽热。
这里不再有男女之別,只有那对炼器大道共同的狂热与虔诚。
又是两月过去。
这一日,陈木手持震山锤,正將一块百炼精钢锻打成一柄剑胚。
他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力道恰到好处。锤声之中已然有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他对炉火的掌控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需用眼角余光一扫便知火候深浅。
“行了。”柳曼忽然出声道,“今日便到这里。”
陈木收锤,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你的根基,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柳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非一日之功。今日,为师带你去看些好东西。”
说罢,她转身向后屋走去。
陈木放下锤子,擦了把汗连忙跟上。
穿过那间堆满酒葫芦散发著浓浓酒气的臥室,柳曼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墙前停下了脚步。
陈木心下好奇,他在这石屋住了三个月,日日打铁,夜夜苦修,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破败的屋子后面竟然还別有洞天。
只见柳曼伸出手,在那粗糙的石墙上摸索片刻,隨后在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或按或拍。
只听“嘎吱”一声机括转动的闷响,那面厚重的石墙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一开,一股混杂著金石之气、草木之精、寒热之息的奇特异香便从中扑面而来。
陈木只闻了一下,便觉心神为之一清。
“进来吧。”柳曼头也不回,率先走了进去。
陈木怀著满心好奇,紧隨其后。
洞內並非一片漆黑,沿著石阶向下走了十数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密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周墙壁上竟镶嵌著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將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不大,但里面摆放的东西却足以让炼器师为之疯狂。
只见四面墙边都立著数排乌木架子。架子上整齐地摆放著一块块形態各异、散发著不同灵力波动的稀有矿石。
有的一块漆黑如墨,表面却无丝毫反光,正是能炼製空间法器的“空玄铁”。
有的一捧晶莹剔透,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內部却仿佛有亿万星辰流转,正是“星辰砂”。
还有一截如同白玉雕成,长约尺半,却散发著森森寒气,赫然是“寒玉髓”。
除此之外,更有火浣纱、金晶石、太乙精金、地肺毒火铜……林林总总,不下百种。
陈木看得目瞪口呆,到了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柳曼一个外门地位却如此超然,连內门长老都要让她三分。
“如何”柳曼看著他震惊的模样,语气中带著几分难掩的自得,“老娘这百年来东奔西走,上天入地,攒下的这点家底还算过得去罢”
陈木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何止是过得去,师父的收藏,弟子……弟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哼,少拍马屁。”柳曼笑骂一句,心情显然极好。
她走到一个角落,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架子底下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她吹去盒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將其打开。
“今日,该给你炼製那条鞭子了。”
她將玉盒里的东西取出。
左手边是一块巴掌大小形如朽木之物。
但这“朽木”之上却不时有细如髮丝的紫色电弧一闪而过。
“小子,你可知这是何物”柳曼考校道。
陈木盯著那截焦木,沉吟道:“……雷击木”
“说对了一半。”柳曼將那焦木托在左手掌心,“寻常雷击木,不过是凡木遭雷劈,沾染一丝雷气罢了。而此物,名为『雷击木心』。乃是灵木被雷劈中,非但未死,反而浴雷重生,將一身草木精华与雷霆之力尽数吸收,在树心之中孕育出的至宝。”
她眼中放光:“其性至刚至阳,又蕴含雷霆的破邪万钧之势。用来做你那鞭子的鞭梢再合適不过!”
说罢,她又亮出右手。
只见她掌心之中躺著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块。
“再看此物。”
陈木凝神看去,只见那几块金属仿佛是活物,在他师父掌心缓缓蠕动,变幻著形状,却始终聚而不散,甚是奇异。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是何种材料。
“弟子愚钝,请师父赐教。”
柳曼笑道:“你不知也属寻常。此物名为『玄秘银』,也有人叫它『无形银』。乃是自一处天外陨石中提炼而出,世所罕见。其性至柔至韧,延展性天下无双,一两玄秘银,便可拉伸至百丈而不断。更难得的是,它对真气的传导性极佳,几乎毫无损耗。用它来做鞭身,刚柔並济,长短隨心,再好不过。”
陈木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柳曼当初说凑齐材料需要上万贡献点,看来还真不是狮子大开口。只怕这还是往少了说。
光是这两样主材恐怕就已经是无价之宝,根本不是贡献点可以衡量的。
“师父,这……这太过贵重了。弟子……”陈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贵重”柳曼嗤笑一声,“再贵重的东西,放在这里也是死物一件!只有將它们变成能杀人的兵器,能护命的法宝,才能体现出它们的价值!老娘既然收了你为徒,总不能连件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罢”
她拍了拍陈木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日后炼器有成,可得给为师弄几件更好的宝贝回来,不然老娘可就亏大了。”
她话虽说得轻鬆,但陈木却听出了其中的郑重之意。
“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柳曼脸色一肃,“老娘这次是掏了血本,连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你拿出来了。你小子要是敢在炼製过程中出半点差错,浪费了这一丝一毫的材料,老娘就把你扔进炼器炉里跟那些废铜烂铁一起回炉重造!听明白了么!”
陈木深吸一口气,对著柳曼重重地点了点头。
“弟子,绝不负师尊所望!”
……
炼製正式开始。
两人回到外间的石室,气氛已然不同。
这一次,不再是陈木一个人练习,而是师徒二人联手。
柳曼主锤,陈木辅助。
巨大的炼器炉被催动到了极致,炉膛內幽蓝色的地肺之火熊熊燃烧,將石壁都映照得一片幽蓝。
柳曼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醉眼惺忪的眸子此刻清明无比。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
“起炉!”她言简意賅。
陈木早已在炉边待命,闻声立刻拉动风箱。
他如今对力道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只见他双臂一振,一股精纯的罡风便被他送入炉膛。
“呼——”
幽蓝的火焰瞬间拔高三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在炉內盘旋咆哮,整个石室的温度陡然升高。
“投料!”
陈木不敢怠慢,夹起那几块玄秘银,稳稳地投入炉心。
玄秘银一入炉並未立刻融化,而是在那幽蓝火焰的包裹下缓缓舒展开来,仿佛一滩流动的白银在火焰中不停地翻滚。
“凝神!观火!”柳曼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木立刻收敛心神,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炉火的变化。
这玄秘银性情特异,熔炼的火候最为关键。过一分则散,弱一分则不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炉中的银液翻滚得越来越快,顏色也从亮银色渐渐向一种透明的质感转变。
“火候已到!出炉!”
她手持一柄巨大火钳闪电般探入炉心,在那银液將散未散的瞬间將其完整地夹了出来,重重地放在玉砧之上。
霎时间,炽热的银液与冰冷的玉砧相遇,激起一片浓郁的白雾。
柳曼左手持钳稳住银液,右手则握住了那柄震山锤。
“锤!”
她一声令下,既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陈木听。
“鐺!”
……
炼器石室內再无閒话。只余柳曼金石相击般的號令与陈木心领神会的应诺。
“风!七分力!”柳曼沉喝。
陈木右臂一沉,左掌上推。
“好!看准了!”柳曼手中震山锤已然举过头顶,“此为『浮光掠影锤法』,重意不重力,重震不重砸!一锤,去其凡性!”
话音未落,锤已落下。
“鐺!”
一声清鸣,恍如龙吟。
锤头並未实实砸在那团银液上,而是悬於寸许之处。
锤上土黄光华暴涨,一股无形震波透出,直击银液核心。
那团银液猛然一颤,表面竟浮起一层淡淡的灰气,隨即便被炉火吞噬。
“再来!风转三分!”
“是!”
“锤!『叠浪』!”
“鐺!”
师徒二人,一主一辅,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木则如她身体延伸的一部分,风箱的每一次鼓盪,真气的每一次输送,都恰到好处。
这般锻打,不知日月。
一日过去,柳曼双目精光湛然,毫无倦色。陈木亦是神完气足。
两日过去,柳曼呼吸渐沉,额角见了汗。陈木双臂已有些酸麻,却仍咬牙坚持。
到了第三日,柳曼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丝,每一次落锤肩头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
她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炉火的高温烘乾,结出一片白色的盐霜。
“师父,您歇息片刻罢。”陈木终於忍不住开口。
“住口!”柳曼厉声喝道,“神兵出世,岂容中輟!你若撑不住,便给老娘滚出去!”
陈木心中一凛,不敢再言。
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真气运转到极致。
又过半日,柳曼一锤落下,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师父!”陈木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
触手处,只觉柳曼体內真气几近枯竭,经脉中空空如也。
“死不了……”柳曼喘著粗气,推开他的手,眼中却满是疯狂的执著,“还差最后三千锤……不进则退,功亏一簣!”
陈木看著那团在玉砧上已细如小指的银液,再看看师父煞白的脸,心头一横:“师父,得罪了!”
言罢,他左掌贴上柳曼后心命门穴,將自己的粉色真气渡了过去。
柳曼身躯一震,只觉一股温润平和的內力涌入乾涸的经脉,宛如久旱甘霖,隨即而来的是酥酥麻麻的舒畅,让她忍不住发出声来。
她诧异地瞥了陈木一眼。
“好小子……”她低声赞了一句,不再多言,借著这股外力,再次举起了震山锤。
“鐺!鐺!鐺!”
锤声再起,比先前更加密集,更加清越。
那根银条在锤影下飞速拉长、变细。
从筷子粗细,到丝线粗细,再到最后竟化作一根比女子青丝还要纤细数分的银丝。
通体流光溢彩,柔韧已极。
鞭身,终成。
柳曼收锤,身形一软几乎瘫倒。陈木赶忙將她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接下来,才是真正要命的关头。”柳曼调息片刻,脸色稍缓,指著那银丝道,“內刻阵法,须以神念为刀,真气为引。稍有差池,便是鞭毁人亡的下场。”
她看向陈木:“小子,你听真切了。老娘稍后会封闭六识,心神尽数沉入这鞭身之內。此间,我的性命便交到你手上。不论发生何事,不论谁人前来,胆敢踏入此室一步者,杀无赦!”
陈木对著柳曼重重一躬。
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曼盘膝坐定,再不看他。
她张口逼出一滴殷红如血的珠子,那血珠颤巍巍飞向银丝,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剎那间银丝光芒大放,与柳曼建立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神联繫。
柳曼双目紧闭,再无声息。
陈木能感到,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正从师父身上弥散开来,尽数灌注到那根纤细的银丝之中。
一个时辰过去,柳曼身躯微微颤抖,额上冷汗如浆。
两个时辰过去,她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脸色白得像纸。
陈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四周,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柳曼猛地张开嘴。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她身前的石地上。
也就在此时,那根悬浮的银丝之上骤然亮起一层繁复而玄奥的灵光。
成了!
“师父!”陈木抢上一步。
“別管我!”柳曼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狂喜,“还差最后一步!”
她强撑著身体,颤抖著手从怀中摸出那块雷击木心,屈指一弹,將其投入兀自燃烧的炼器炉中。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逼出体內最后一点真气。
炉火熊熊,那雷击木心竟未燃烧,而是迅速熔化,化作一滴龙眼大小闪烁著紫色雷光的液体。
“来!”柳曼低喝一声。
那滴紫色雷液从炉中飞出悬在半空。她又一招手,那根刻好阵法的银丝鞭身也缓缓飘来。
“合!”
她双手猛然一合。
银丝的末梢与那滴紫色雷液悍然撞在一处。
“滋啦——”
一声刺耳锐响,银光与紫电疯狂交织碰撞。
整间石室被这狂暴的力量激得嗡嗡作响,石壁上竟裂开数道细纹。
陈木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被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腾。
柳曼却是死死盯著那交融之处,口中暴喝:“阴阳相济,刚柔合一!给老娘融!”
隨著她最后一声断喝,那狂暴的银光紫电竟奇蹟般地平息下来。
银与紫不再对抗,而是完美地交匯融合。
鞭梢处,形成了一点暗紫色的晶体,其中仿佛有电光在隱隱流动。
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力波动以炼器室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光芒散去,一根长鞭静静悬浮在半空。
它通体银白,柔韧如丝,唯有鞭梢一点是深邃的暗紫。
神兵,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