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翻涌的余波渐渐平息，金色的霸王色波纹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叶龙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呛醒的。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翻身，侧头吐出几口咸腥的海水，肺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砂纸从里到外狠狠打磨了一遍。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龙！”

    

    一道身影飞快地冲到他身边，带着几分慌乱和心疼。云雀半跪在甲板上，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的肩膀，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喝水？我去叫军医！”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手指紧紧抓着叶龙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叶龙咳了几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头看向云雀，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眶有明显微红，显然这两天没少担惊受怕。

    

    “我没事。”他嗓音沙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哭。”

    

    “谁哭了！”云雀吸了吸鼻子，猛地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才没哭……就是、就是风太大了……”

    

    一旁的赤犬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终究没说什么。

    

    叶龙撑着甲板勉强坐直身子，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榨干了所有精力。海水中泡过之后，恶魔果实能力者的虚弱感依旧残存在四肢百骸，连握拳都费劲。

    

    “推进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什么情况？”

    

    提到这个，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战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情况很糟。”

    

    叶龙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黑胡子带走了多少人？”他直截了当地问。

    

    战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一字一顿地报了出来：“第三层到第五层的囚犯，全部被带走，一个不剩。”

    

    叶龙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一层和第二层的能力者囚犯，也被他们筛选带走。”战国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普通囚犯他们没要，但那些能力者……一个都没留下。”

    

    “多少？”叶龙追问。

    

    战国深吸一口气：“光是一二层的能力者，就有将近百人。三到五层关押的都是赏金过亿的重犯，人数虽然少一些，但也有将近八百人。加起来……”

    

    “将近九百人。”卡普替他说完了，语气难得没了嬉笑，仙贝也不嚼了，捏在手里，“还不算第七层那四个。”

    

    叶龙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说实话，这个数字虽然触目惊心，但他心里早有预料。从他在第七层看到黑胡子那一脸志在必得的笑容时，就知道这混蛋每一次行动，都有预谋。

    

    “意料之中。”叶龙睁开眼，眸子里已经没了惊讶，只剩冰冷的思索，“这么多人被他带走，黑牙联盟的实力会暴增。那些普通囚犯还好说，真正麻烦的是第七层那几个老怪物。”

    

    战国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那四个，每一个都是能颠覆一个国家的存在。”

    

    “发布悬赏令吧。”叶龙淡淡道，“第七层那几个，还有黑胡子、戴维·琼斯、萨德，全部挂上悬赏。金额往高了定，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些人的威胁。一来震慑宵小，二来给那些想投靠他们的人提个醒——跟黑牙联盟混，就是跟整个世界为敌。”

    

    “悬赏令的事我来安排。”战国推了推眼镜。

    

    卡普在一旁嚼着仙贝，忽然插嘴：“说起这个，推进城剩下的那三千来号人，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关押还是……”

    

    话音未落，赤犬便冷哼一声，抱胸而立，岩浆果实的能力让他的拳头冒出滚滚热气。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海贼就应该将他们抹杀掉，留着他们过年是不是？推进城已经废了，难道还要专门建一座新监狱来养着这群祸害？”

    

    他的目光如刀般扫向叶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早就说过，海贼就是海贼，不值得同情。杀了干净，一了百了！”

    

    叶龙正要开口，一个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忽然从卡普身后响起。

    

    “我不同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克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踉踉跄跄地从倒了一地的海兵中爬起。他制服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被霸王色震晕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正义之火。

    

    “萨卡斯基教官！”克比站直身体，虽然腿肚子还在打颤，却倔强地挺着胸膛，“您说的不对！海贼也不全是十恶不赦的恶徒，有些人只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当了海贼，有些人甚至从未伤害过无辜平民！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杀掉？”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他居然敢当着赤犬的面，指责新海军总教官“不对”？

    

    卡普嚼仙贝的动作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抽，却没有阻止。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克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也有担忧。

    

    赤犬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甲板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克比，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你说什么？”赤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克比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冒，但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我说……海贼也不全是该杀的！推进城剩下的那些囚犯，有些已经被关了几十年，早就忏悔了，有些人甚至只是因为偷了一块面包就被关进来……”

    

    “偷面包？”赤犬打断了克比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你管那些被关进推进城的家伙，叫偷面包的小偷？”

    

    “我不是那个意思……”克比的声音弱了几分，但还是挣扎着说道，“我只是觉得，在杀他们之前，至少应该经过审判……”

    

    “审判？”赤犬向前迈了一步，岩浆果实的能力让他的拳头开始冒出滚滚热气，空气都被灼得扭曲，“你是说，让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海贼，享受和守法公民一样的权利？”

    

    克比的脸色更白了，双腿抖得像筛糠，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丝毫没有熄灭。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声音反而比之前更大了：

    

    “正义如果不需要程序，那和暴力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们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那我们和那些海贼又有什么两样！”

    

    赤犬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拳头上的岩浆翻滚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高温让甲板上的木质都开始冒烟。

    

    “这个混蛋……”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竟然把我们和海贼混为一谈？”

    

    他猛地抬起手，拳头上岩浆凝聚，一发冥狗蓄势待发——所有人都在想，完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怕是要被直接送走了。

    

    “萨卡斯基教官！”克比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像筛糠，但还是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后退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船舱方向传来。

    

    “报告！”

    

    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上甲板，手里攥着一份还在滴水的电话虫电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战国总督！北海传来紧急军情——黑胡子率领黑牙联盟，于两小时前突袭了北海分部监狱！”

    

    “什么？！”

    

    战国猛地转身，脸色骤变。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据前线消息，黑胡子亲自带队，戴维·琼斯从海底发动突袭，北海分部的海上防御体系在十分钟内全面崩溃。监狱里关押的部分囚犯被带走，看守部队伤亡惨重！”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凝重压抑。

    

    “又是黑胡子……”卡普眉头紧皱，仙贝都忘了嚼，“这混蛋是把监狱当成补充兵力的地方了吗？”

    

    “北海分部监狱关押囚犯约八百余人。”战国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虽然消息说只带走了一部分，但以黑胡子的作风，被他看上的八成都是能力者或者有特殊价值的重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叶龙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推进城被薅完薅北海，黑胡子这是真的把新海军的监狱当成自家后花园了。照这个节奏下去，四海的分部监狱怕是要被这混蛋挨个光顾一遍。

    

    “臭小鬼。”赤犬收回拳头，冷冷地瞥了克比一眼，岩浆缓缓熄灭，“要不是看在卡普的面子上，我真想把你送走。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克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卡普一把按住了脑袋，强行拖到了身后。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卡普压低声音，“你没看现在什么情况吗？再闹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克比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那双紧握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

    

    赤犬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目光扫向叶龙：“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黑胡子这厮摆明了是要把四海的监狱都扫一遍，等他逛完了，四海的囚犯都被他带走了。”

    

    叶龙虽然看不上克比这个小可爱，但还是不打算浪费时间了。

    

    “战国总督。”他转向战国，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立刻去整理东海、西海、南海三座分部监狱的囚犯资料。关押了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恶魔果实能力，全部要详细的名单，越快越好。”

    

    战国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叶龙的意图：“你是想……”

    

    “我们不能跟着黑胡子的节奏走。”叶龙沉声道，“他在明，我们在暗。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们如果每次都追在他屁股后面跑，永远都是被动挨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与其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三海监狱里那些有战略价值的恶魔果实能力者，让各分部的监狱长亲自带队，立刻转移。不是能力者的普通囚犯，能转移的转移，转移不了的就杀了吧。”

    

    “那黑胡子那边呢？”卡普问道。

    

    “让他扑空。”叶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他来到监狱，发现三海监狱已经人去楼空，我看他还怎么薅。”

    

    战国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对通讯兵下达命令：“传令东海、西海、南海三大分部，立刻清点监狱囚犯名单，尤其是能力者，详细标注果实类型和危险等级。各分部监狱长亲自带队，将名单上有战略价值的能力者囚犯立即转移至马林梵多！带不走的全部杀死。”

    

    叶龙冷冷地补了一句：“既然黑胡子和戴维·琼斯给了自己一份大礼，我总要送他们一份回礼。”

    

    他说完，目光转向战国：“你觉得，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战国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应该是西海了。毕竟那里是红发香克斯的故乡，而且西海出身的强者不少。”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钻石乔兹，白胡子海贼团三队队长，闪亮果实能力者；妮可·罗宾，奥哈拉的考古学家，能解读历史正文；布鲁克，黄泉果实能力者，灵魂之王；卡彭·贝基，坚城果实能力者；拉菲特，黑胡子海贼团的航海士，原西海治安官；还有青椒，八宝水军前任栋梁，锥龙锥钉果实能力者。这些人都是西海出身的。”

    

    叶龙点了点头，眼中寒芒一闪：“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西海吧！给黑胡子一个惊喜，来个关门打狗。”

    

    不过在这之前——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吞噬了推进城的海面，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先把推进城剩下的犯人处理了吧。这些人留着对大海的危害巨大，不能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克比猛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被卡普一把按住了肩膀。老头子冲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警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赤犬倒是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战国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推进城剩下的囚犯约三千人，海水倒灌后，不少囚犯已经被淹死，剩下的被关在第一层的牢房里，由麦哲伦和汉尼拔带人看管。

    

    叶龙点了点头：“好，我去处决他们。你们准备一下，出发西海。”

    

    说完，他转身走向船舱，背影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