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光从苏晚晴眉心透出时,秦绝的双脚正被那些从阵法纹路蔓延而出的冰晶藤蔓死死缠住。
那不是真正的藤蔓。
而是光芒凝结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束缚。
寒意顺着脚踝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如遭冰刺,灵力流转骤然迟滞。更可怕的是,这寒意里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意志——它不只是在冻结肉身,更是在冻结时间。
秦绝感到自己周围三寸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胶。
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在拉动千钧巨石。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冰蓝色的“藤蔓”。
它们晶莹剔透,内里流转着细密的符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符文结构,古朴、简洁,却蕴含着一种近乎天道法则的威严。每一个符文的转折,都透着“不可违逆”的意志。
“这……这是什么阵法?!”
秦绝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认知被颠覆的骇然。
他执掌戒律堂七年,通晓绝情谷上下七百二十种阵法图录,熟知三百年来所有禁制变化。可眼前这些冰蓝色符文……他连见都没见过!
不。
不是没见过。
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那种古老的气息,那种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威严,那种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道韵……这根本不是元婴期、甚至不是化神期能触及的层次!
“林轩——!”
秦绝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祭台边缘那个身穿礼服的身影。
那个此刻正静静看着苏晚晴眉心血光、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林轩”。
“你……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秦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因为灵力被压制而沙哑,因为内心深处某个可怕的猜想而……恐惧。
凌玄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秦绝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苏晚晴身上。
落在她眉心那点越来越亮的朱砂红莲上。
仿佛秦绝的嘶吼,不过是夏日蝉鸣,嘈杂却无意义。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秦绝。
“秦绝!”
长老席上,执事堂赵长老厉声喝道:
“阵法异变,大典中止!速速解除对苏晚晴的束缚,将她带下祭台,待长老会核查——”
“核查?”
秦绝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癫狂,像是困兽濒死前的喘息。
他缓缓转头,看向赵长老。
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某种东西正在碎裂。
是理智。
是七年经营维系的那层“戒律堂首席”的表象。
是三百年来秦家一脉用鲜血和谎言堆砌起来的“正道权威”。
“赵长老……”
秦绝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平静得可怕。
“您说……核查?”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轻得像在咀嚼一片苦涩的叶子。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要解除苏晚晴的束缚。
而是——
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他胸前那枚象征戒律堂首席身份的獬豸令牌,应声而碎!
不是被外力击碎。
是他自己,用残存的灵力,从内部震碎了它!
碎片如黑色的蝶,四散纷飞。
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秦绝此刻的脸——那张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到极致的杀意。
“不需要核查了。”
秦绝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长老席,扫过台下近万弟子,最终,定格在凌玄和苏晚晴身上。
“这两个人,必须死。”
话音落下。
“轰——!!!”
他体内,某种被刻意隐藏、封印了多年的气息,轰然爆发!
不是绝情谷正统的冰冷剑意。
而是一种……阴森、粘稠、带着浓郁尸腐气息的黑气!
黑气如墨,从他七窍中涌出,瞬间弥漫周身三丈!
所过之处,冰蓝色的藤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竟被硬生生逼退了三寸!
“这是……阴傀宗的‘万尸腐气’?!”
符堂李长老猛地站起身,狭长的眼眸中精光爆射!
“秦绝!你竟真与魔道勾结?!”
秦绝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当最后底牌掀开的那一刻,所有的辩解、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退路……都失去了意义。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了苏晚晴,杀了林轩,杀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
然后用阴傀宗秘法,将整个广场化作尸山血海,吞噬所有人的精血魂魄,强行突破元婴!
至于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大不了叛出绝情谷,投奔阴傀宗!
总好过现在……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林轩——!!”
秦绝再次嘶吼。
这一次,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人的情绪。
只有兽性的疯狂,和滔天的杀意!
“你以为……就你有底牌吗?!”
他双臂猛地一震!
“嗤啦——!”
身上那件玄黑礼服,寸寸碎裂!
露出底下……一副刻满诡异符文的漆黑骨甲!
骨甲紧紧贴合在他皮肤上,每一块骨头都泛着惨白的光,符文在骨缝间流淌,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臭。
这是阴傀宗秘传的“尸魔骨甲”。
以百具筑基期修士的脊椎骨为主材,辅以千名凡人孩童心头血为引,在极阴之地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
一旦穿上,便与穿戴者血肉相连,能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自身三倍的力量!
但代价是……
折寿三十年,且从此神魂受尸气侵蚀,永世不得超生。
秦绝本不想用。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是七年前灭苏家满门后,阴傀宗那位“枯骨真人”暗中赐予的“报酬”。
他原打算等自己突破元婴后,再悄悄炼化掉骨甲中的尸气,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
顾不上了。
“给我——破!”
秦绝双目赤红,周身黑气暴涨!
“咔嚓、咔嚓……”
冰蓝色的藤蔓,在尸魔骨甲的蛮力冲击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虽然还未完全崩碎,但束缚之力……已减三成!
秦绝狂笑。
笑声癫狂如魔。
“林轩!苏晚晴!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柄依旧悬浮在半空的仪式短剑。
然后,抬手一指!
“去——!”
短剑震颤!
剑身上的寒光瞬间被染成漆黑,裹挟着浓稠的尸气,化作一道黑虹,直刺苏晚晴心口!
不是要她慢慢死去。
是要一击毙命!
要在她体内那股力量完全苏醒前……彻底毁灭她!
黑虹破空。
快如闪电。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一道扭曲的漆黑轨迹。
这一击,秦绝动用了尸魔骨甲加持下的全部力量。
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别说苏晚晴此刻灵力被封,就算她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接下!
台下,惊呼声四起!
“秦师兄……不,秦绝他疯了!”
“那是魔道功法!他真的是魔道奸细!”
“苏师姐——!”
有人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长老席上,剑阁柳长老剑已出鞘三寸,白长老指尖星光流转,赵长老已踏空而起——
但,来不及了。
黑虹太快。
快到场间除了元婴长老,无人能看清轨迹。
快到来不及救援。
快得……仿佛苏晚晴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
可就在黑虹距离苏晚晴心口只剩三尺时——
一只手。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轻轻伸了过来。
不是格挡。
不是拦截。
只是……随意地一抓。
像在花园里摘一朵花,像在溪流中掬一捧水。
动作随意、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然后。
那只手,握住了黑虹。
握住了那柄裹挟着滔天尸气、堪比元婴一击的仪式短剑。
“嗡……”
短剑发出哀鸣。
剑身上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寒铁剑身。
然后。
“咔嚓。”
剑身寸寸碎裂。
化作一捧铁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秦绝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看着手的主人——
那个不知何时已站在苏晚晴身前、用半边身体将她护在身后的“林轩”。
那个此刻正缓缓转过头,用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看向他的“林轩”。
“你……”
秦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凌玄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轻轻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万古寒冰,冻结了秦绝最后一丝疯狂。
“你的底牌……”
顿了顿。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