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站在天台上，风从山脊刮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翻动。他没有动，双脚还稳在高台阵眼位置。刚才那场展示耗了太多力气，体内灵力像是被抽空后又强行灌满，每一条经络都在发胀。右眼道纹压下了黑气，但肋骨处的钝痛还在，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卡在里面。

    

    赵铁山冲上来时脚步很重，军靴砸在城砖上发出闷响。他一把抓住江俊龙头臂，声音压得很低：“有狙！”

    

    江俊龙没挣脱，左手抬起来按住赵铁山的手腕。他的掌心发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赵铁山不会无故出手，这位老科长曾在枪林弹雨里背着他冲出火线，左腿义肢到现在还会在阴雨天发出轻微嗡鸣。

    

    “等等。”他说。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纹。灵气顺着视线延展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沿着空气中的微光轨迹逆向追溯。百米外，山崖凹陷处，一点冷光一闪即逝——是狙击镜反光，在月光下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江俊龙侧头，用左眼余光锁定那个角度。他看到了。

    

    那人趴伏在岩石缝隙间，全身裹着伪装网，枪管前段已经对准了高台中心。但他还没扣扳机。

    

    更重要的是，对方脖颈裸露的一小块皮肤上，有一圈暗紫色纹路，扭曲如蛇形缠绕，边缘泛着死灰光泽。那是式神操控者的标记，只有长期与阴阳师契约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烙印。

    

    不是普通杀手。

    

    是安倍明海的人。

    

    江俊龙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赵铁山眉头一紧。

    

    “原来是你送的礼物。”江俊龙低声说，“这份谢礼，我收下了。”

    

    话音落，他心念一动。

    

    “匿灵诀·反向投送”启动。

    

    系统界面瞬间弹出提示：“检测到活体+金属复合目标，是否执行跨域传送？”

    

    “确认。”

    

    命令下达的刹那，远处山崖猛地炸开一阵狂风。伪装网连同狙击手一起凭空消失，只剩下一截断裂的树枝和几片飘散的黑色布料。枪架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后滚落深渊。

    

    赵铁山盯着那片空地，愣了几秒才转头看他：“你把他……？”

    

    “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江俊龙拂了下袖口，语气平静，“让他好好反省人生。”

    

    赵铁山没再问。他站到江俊龙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视四周山脉。多年战场经验告诉他，一次刺杀失败不代表威胁解除。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江俊龙站着没动。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碎发，右眼道纹藏在阴影里，不再发烫。他刚才是故意没躲。如果他在万众瞩目之后的第一夜就狼狈闪避，那不只是个人安危的问题，而是信号——告诉所有人，华夏修仙体系的核心人物可以被轻易动摇。

    

    他不能退。

    

    哪怕身体还在震荡，哪怕胸口那股阴冷感仍未完全消散，他也必须站在这里，直到最后一盏灯熄灭。

    

    赵铁山低声开口：“接下来？”

    

    江俊龙看着西南方向的山脉。那里云雾未散，电离层中继信号的残影就是从那个方位传来的。他知道安倍明海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也许正通过某种术法观察结果。

    

    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回击了。

    

    而且是以对方绝对想不到的方式——不杀人，不暴露底牌，直接把敌人送到万里之外的极寒之地。那里没有补给，没有支援，甚至连灵气都稀薄到无法维持基本生存。

    

    等于是把一颗棋子扔进了废棋盒。

    

    “先去庆功宴。”江俊龙说。

    

    他终于迈步，脚底离开阵眼时，地面符文缓缓暗去。红色运动外套在夜风中扬起一角，像一面未落的旗。

    

    赵铁山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他知道这一晚还没结束。江俊龙要去宴会厅露面，要面对各国代表，要继续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年轻强者。可他也清楚，刚才那一笑，不是轻松，是反击的开始。

    

    江俊龙走下台阶时，右手轻轻碰了下胸前吊坠。它还在发烫，比之前更热一点。这不是异常反应，而是共鸣——母亲留下的东西，似乎对刚才那股式神气息产生了某种感应。

    

    他没停下脚步。

    

    穿过城楼走廊时，无人机群仍在高空巡航，红外扫描显示周边区域无异常热源。安保系统一切正常，通讯频道干净。表面上看，今晚只是成果展后的普通夜晚。

    

    但江俊龙知道不一样了。

    

    他刚才那一招，不只是救人，也是亮剑。

    

    他用匿灵诀做了两件事：一是清除威胁，二是反向追踪到了敌人的部署节点。那个狙击手身上带着微型定位器，虽然被加密，但传送瞬间已被系统捕获坐标信息。

    

    “已上交：境外潜伏单位坐标数据”

    

    “积分+500”

    

    “全民声望+80”

    

    提示在脑中闪过。

    

    他没理会。

    

    走到长城入口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等在那里，车灯未亮。司机是局里的老成员，戴着帽子低头看表。江俊龙拉开车门坐进去，赵铁山坐在副驾。

    

    车子启动，沿着山路缓缓下行。

    

    车内没人说话。

    

    江俊龙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但他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狙击镜反光、纹身位置、对方呼吸节奏的微小波动。一切都很精准，说明这不是试探，是精心策划的刺杀。

    

    但为什么不开枪？

    

    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等江俊龙最松懈的那一刻。

    

    可惜他没等到。

    

    江俊龙嘴角微微抬起。

    

    他突然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山林。

    

    就在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己体内。

    

    胸口那股钝痛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深一些。不是心魔种子爆发，更像是……某种呼应。

    

    他猛地想起什么。

    

    立刻调出系统界面，搜索刚才上传的数据记录。他要确认一件事。

    

    那个被传送走的狙击手，体内是否有微量式神寄生痕迹？

    

    如果有，那就说明安倍明海不仅能操控手下，还能通过他们感知外界。

    

    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对方可能已经看到了。

    

    江俊龙手指快速滑动虚拟界面，调取生物扫描残留波形。数据正在解析，进度条缓慢推进。

    

    赵铁山察觉到他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俊龙没抬头，只说了两个字：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