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时十七分，雪停了。天边泛起一层灰白，像是冻僵的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技术舱前的空地一片狼藉，积雪融化又结冰，混着黑水与焦痕，像一块烧坏的电路板。

    江俊龙靠在金属舱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右眼道纹微弱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双腿还在发抖，但他没倒下。一只手死死抠住舱门边缘，指甲几乎嵌进铁皮里。

    刚才那场毒雾危机结束了，可他知道，战斗还没完。

    防辐射罩静静矗立在空地中央，底下是“影刃”主犯。那人肩膀中了缚灵索穿刺，半边身子瘫软，脸上血迹干涸，嘴角却挂着一丝冷笑。他的眼睛睁着，浑浊但清醒，盯着江俊龙的方向，一眨不眨。

    江俊龙喘着粗气，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想动，却发现连抬手都费劲。匿灵诀耗尽了他的灵力，吊坠里的暖流也已枯竭。现在他就像一台电量见底的机器，靠着最后一丝意志撑着不关机。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金属撞击的轻响。

    一道身影从风雪残迹中走来。

    赵铁山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腿义肢踏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咔、咔”的声响。保温杯挂在腰间，没拿，也没说话。走到江俊龙身边，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能站？”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江俊龙咧了咧嘴，没笑出来：“能。”

    “好。”赵铁山收回目光，转向防辐射罩，“那就别挡路。”

    他迈步上前，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即便左腿装着义肢，他也走得比谁都稳。走到罩前，低头看着“影刃”，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你说你是个刺客。”赵铁山开口，语气平静，“那你该知道，我们这儿不讲规矩，只讲结果。”

    “影刃”没动，眼珠缓缓转动，看向赵铁山。

    赵铁山蹲下身，右手按在义肢关节处，轻轻一拧。

    “咔——”

    一声机括弹出的脆响。

    义肢小腿外侧滑出一截刀刃，通体银白，表面刻满符文，灵气流转如水。这不是普通武器，而是特制的破阵刃，专为斩断隐匿类灵气连接而造。

    赵铁山将刀尖抵在“影刃”的肩窝伤口上，轻轻一压。

    “啊——！”“影刃”猛然抽搐，发出一声闷吼，额头青筋暴起。

    “说！”赵铁山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如刀，“奥列格的总部在哪里？”

    空气凝固。

    江俊龙靠在舱壁上，咬牙盯着这一幕。他想阻止，但身体跟不上意识。他知道赵铁山不会手下留情，更知道这种审讯方式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

    “影刃”喘着粗气，嘴角溢出血沫。他抬头，看着赵铁山，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痛苦，不是屈服，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紧接着，他胸口的衣服下，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江俊龙瞳孔一缩。

    右眼道纹虽弱，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人的胸腔内部，一团灵气正在急速凝聚，频率异常，呈环形扩散，像是某种启动信号。

    “退！”江俊龙猛地扑出，一把拽住赵铁山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

    赵铁山反应极快，立刻收手，刀刃回撤，同时借力后跃。

    两人翻滚落地，撞上技术舱东侧的金属掩体。江俊龙摔在冰面上，肋骨处传来钝痛，但他顾不上。他死死盯着空地中央，声音嘶哑：“退！这是‘灵气同归于尽弹’——！”

    话音未落，“影刃”胸口的衣服炸开。

    一枚核桃大小的装置暴露在外，表面布满细密符文，正中央是一块小型灵晶，此刻正疯狂闪烁红光。倒计时开始跳动：29、28、27……

    这不是普通的炸弹。

    灵气同归于尽弹——境外组织最高级别的自毁装置，引爆时不单是物理爆炸，更会将携带者的全部灵气压缩释放，形成百米范围内的灵气风暴。任何修者经脉都会被强行撕裂，轻则重伤，重则当场爆体。

    赵铁山脸色变了。

    他立刻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印，试图构建临时隔绝阵。但时间不够，符印未成，倒计时已到20。

    江俊龙强提一口气，右眼道纹最后一次亮起。他看清了炸弹的结构——核心灵晶与人体经脉相连，无法远程切断；引爆机制由心跳触发，只要人还活着，倒计时就不会停止。

    唯一的办法，是让这个人立刻失去意识，甚至死亡。

    但他不能动手。

    他已经没有灵力。

    “赵头……”他咬牙，声音沙哑，“封他心脉！快！”

    赵铁山没犹豫。

    他左腿一蹬，义肢爆发出强劲动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掩体。右手成拳，掌心凝聚一道压缩灵气，直击“影刃”胸口。

    “影刃”狞笑着，眼中满是疯狂。

    倒计时：10、9、8……

    赵铁山逼近，拳头距离目标只剩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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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影刃”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主动加速心跳！

    倒计时骤然加快：5、4、3——

    江俊龙双眼赤红，猛地从地上爬起，哪怕双膝打颤，也硬生生撑着站直。他右眼道纹彻底熄灭，但瞳孔深处仍残留一丝琉璃色光泽。

    他不能倒。

    赵铁山在前面。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拍向自己的太阳穴——用最原始的方式刺激神经，强行唤醒身体潜能。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也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在赵铁山拳头即将命中“影刃”心口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

    是赵铁山的拳头砸进了“影刃”的锁骨下方，精准封住其主心脉。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球上翻，喉咙咯咯作响，嘴角涌出大量黑血。

    倒计时停在2。

    红光闪烁两下，缓缓熄灭。

    炸弹失效了。

    全场寂静。

    风卷着残雪掠过空地，吹动赵铁山的衣角。他站在“影刃”面前，拳头仍抵在对方胸口，呼吸沉重。过了两秒，他才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掩体。

    江俊龙已经跪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他右眼完全黯淡，眼皮沉重，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在看，看着赵铁山回来，看着那枚炸弹静静地躺在“影刃”胸口，像一颗死掉的心脏。

    “差一点。”赵铁山在他身旁坐下，摘下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动作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江俊龙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别动。”赵铁山伸手按住他肩膀，“你透支了，再动一下，经脉就得裂。”

    江俊龙没再挣扎。他靠在舱壁上，仰头看着灰白的天空。阳光还没照下来，但天已经亮了。

    他们活下来了。

    这一次。

    赵铁山把保温杯递给他：“喝点。”

    江俊龙摇头：“你喝吧……我怕喝了吐。”

    赵铁山没坚持，自己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挂回腰间。他转头看向空地中央，防辐射罩依旧罩着“影刃”，但那人已经昏迷，胸口的炸弹失去了活性。

    “这玩意儿怎么拆？”他问。

    江俊龙闭着眼，声音虚弱：“国家特殊部门有专业组……不能现场拆……得整体运输……贴三级危险标识……”

    “嗯。”赵铁山点头，“我已经通知了。”

    两人沉默下来。

    远处，医疗组正在处理两名中毒修士。担架被抬上急救车，车灯闪着蓝光。其他队员清理设备，回收缚灵索，抹除灵气痕迹。一切重回秩序。

    但江俊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奥列格不会只派这么一波人。这场袭击是试探，是警告，更是挑衅。他们破坏不了九宫防御阵，就用刺客来消耗华夏的力量。

    而现在，他们抓到了一个活口。

    虽然这家伙差点拉着他们一起死。

    “他为什么笑？”江俊龙突然问。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谁？”

    “‘影刃’。”江俊龙睁开眼，声音低沉，“他明明知道自己要死，可他还笑……那种笑，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确认什么。”

    赵铁山沉默几秒，才开口：“也许他确认了，我们真的会救队友。”

    江俊龙一愣。

    “他试了毒雾，试了自毁，就是在逼我们暴露底线。”赵铁山冷冷道，“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试我们的协作能力，测试我们会不会为了救人而乱了阵脚。”

    江俊龙缓缓闭上眼。

    原来如此。

    这不是一次失败的刺杀。

    这是一次情报收集。

    “但他们错了。”赵铁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冰渣，“他们以为我们会慌，会乱，会为了救人牺牲大局。可我们没。”

    他低头看着江俊龙：“你拖住了毒雾，我没让俘虏逃，最后我们一起避开了爆炸。我们没犯错。”

    江俊龙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赵铁山伸出手：“起来。你还不能歇。”

    江俊龙看着那只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是军人的手。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搭上去。

    赵铁山用力一拉，把他拽了起来。

    江俊龙踉跄一步，扶住舱壁才站稳。双腿还在抖，但至少能站着了。

    “接下来呢？”他问。

    “等支援。”赵铁山望着远方，“把这家伙运回去，审清楚。然后——”他顿了顿，“我们去找奥列格。”

    江俊龙点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对决还没开始。

    但至少现在，他们挺过来了。

    风刮得更猛了些。技术舱外的空地上，冰面反射着微光。防辐射罩静静矗立，底下是昏迷的“影刃”，胸口那枚炸弹不再闪烁，像一颗冷却的陨石。

    江俊龙靠在舱壁上，右手还搭在赵铁山肩上，借力支撑身体。他右眼道纹毫无动静，整条右臂麻木得像不属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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