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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月下寒梅
    田舒云也望着远飞的云雀,基本相信了顾承章的话。“熊崇是大司命,是国君芈炫的表亲;你是少司命,所以,即便和芈姓没有关系,应该也是苍楚贵族吧?”

    

    一轮满月被薄薄的云翳半掩着,清冷的光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崎岖小径和远处朦胧山峦的轮廓。

    

    顾承章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揭穿某种隐秘过往的叹息,“我是师父收养的孤儿,哪来的什么贵族血统?”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揭开伤疤的勇气,目光投向虚无的黑暗深处,“我随母姓,她是司命府一个婢女。师父心善,教了她一些巫术,权当自保。后来、后来……她死在了洛邑。”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深埋多年的亡灵,又或是怕那沉重的字眼灼伤自己的喉咙。夜风吹过,带来更深切的寒意。

    

    田舒云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才说,“那,你去洛邑,是为了给她报仇?”

    

    “仇人是谁我的还不知道,是奉师命去的。”

    

    “去干什么?”

    

    顾承章自然不可能透露给她,便含糊回应道,“不清楚,到了那边才知道。”

    

    田舒云低声道,“你算得一点都不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缥缈,顾承章听不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坐下来,双手抱膝,头偏向一边。

    

    “哦。”顾承章心思缥缈,丝毫没有注意到手中余香,“我到了洛邑,需要隐匿身形,等待指令。你呢,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田舒云情绪低落,“死在那里好了。”

    

    “不要乱说,”顾承章笑道,“要是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躲在那里。虽然不能让你恢复公主的尊贵身份,但当个普通老百姓还是可以的,不用再扮做乞丐。”

    

    “真的?”

    

    顾承章点点头,“这种事情我不会开玩笑。但有一点提前说清楚,我得到指令之后,会立即离开,你要早早为后面的事情做好准备。”

    

    “知道了。”田舒云笑道,“我呀,在宫里熟读各种典籍,还有各国名师指导。到了洛邑,我女扮男装,当个教书先生,如何?”

    

    顾承章眼前一亮,“好主意啊。不过,你不打算回雪燕了吗?”

    

    “等田霜翎死了再回吧。”她撅了撅嘴巴,“不然回去找死吗?”

    

    顾承章想起田霜翎那日的言语,也觉得着实恐怖了些。以人为材来炼药,那是什么妖魔鬼怪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我带出来的钱,大部分都给了叶孤鸿,不过还剩些散碎银两。我们路上节约一点,到了洛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一间小小的私塾。如果不够,我可以出去挣。”

    

    田舒云咯咯笑起来,“你?怎么挣?”

    

    “可以去郊外砍柴打猎,也可以帮人算算命什么的。”顾承章笑道,“当然,看家护院也是一把好手。”

    

    “有意思。”田舒云出身高贵,一下子掉成乞丐,身心都很不适应,不过她也看到了许多王宫内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对平民生活反倒生出一种隐隐的渴望。

    

    “那我们一路以什么相称?兄妹?总得先串好词,万一有人问起也好对应。”

    

    “不好。”田舒云摇头道,“哪有哥哥带着妹妹奔赴千里的?别人一听就起了疑。再说了,你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

    

    “你拿主意吧。”

    

    田舒云眼珠一转,“夫妻咯。”

    

    “不行!”顾承章差点跳了起来,“太离谱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田舒云涨红了脸,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这不是为了逼真一点吗?”

    

    “你,唉,能不能换一个?”

    

    “哼!”

    

    “好吧,那,身份呢?行商的?货郎?镖师?”

    

    田舒云摇头道,“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你不是修行者吗?我也会一点,只是不多。”

    

    “太素初境?”顾承章好奇地打量着她,“我感受不到你的真元。”

    

    “还没入门。”

    

    见顾承章表情异样,她急忙解释道,“我还不会聚气,但身手很好,普通习武者已经打不过我了。真的。”

    

    说着,她足尖轻点,腰间软剑铮地抖开一泓秋水。剑锋划破夜色,惊起三两点流萤,剑势竟比柳枝更柔三分,腕底翻出的弧光像被晚风托着的花瓣,起落间与月光交融成淡青色的涟漪。

    

    忽而剑招转急,衣袖陡然振开。但见剑芒如水银泄地,人却似踏在云絮之上:旋身时裙裾绽放如花,后仰时青丝泻作瀑布。收势那瞬,剑尖倏忽凝住一滴夜露。

    

    她偏头轻笑的模样,望向顾承章。“怎么样?”

    

    “好看,有名字吗?”

    

    “有,寒梅十九式。不是我自夸,宫中禁卫三五个人都近不了我身,修行者除外。”

    

    “我信。你师父是谁?”

    

    “你这人好奇怪,为什么不问我学了多久,能不能当个女侠,偏偏要问师门。”

    

    “因为,你这剑招里被提前埋了破绽。一旦和高手对决,必败无疑。”

    

    “我不信。”田舒云脸色一变,“我师父是母亲亲自挑选的,人品和剑术都是一流。”

    

    顾承章摇头道,“我只说一招。第三式折枝问雪本应该是无声的杀人技,以点刺杀人,讲究快、准,狠,重突袭;但你用起来剑身抖动过大,有破空之声,好是好看不少,但既不容易刺到要害,又给了对手足够的反应时间。这不是练得不到家,是刻意改动的结果。”

    

    田舒云皱眉,仔细回想,好像的确如此。

    

    “你这人好讨厌。”她气鼓鼓地收起剑,“就会给人泼冷水。不想让我当女侠就直说,何必冷言讥讽?”

    

    “我可没说你不适合当女侠。” 顾承章看着她炸毛又委屈的样子,反而失笑,“你这个人性子乖张,胆子又大,当个打抱不平的侠女很合适,我同意。”

    

    “当真?”田舒云惊喜地叫道。

    

    “当真。”

    

    “哈哈哈……”田舒云大笑,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顾承章感觉到胸前的两团绵软,心中一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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