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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传奇之名,口口相传
    月牙湾的夜,并非全然宁静。海风拂过细沙,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远处礁石区传来海浪拍打的闷响,永不停歇。半轮弦月悬在墨蓝色的天穹,洒下清冷朦胧的光辉,勉强勾勒出海滩、远处小渔村黑黢黢的轮廓,以及更北方那片如同巨兽蛰伏般的丘陵阴影。

    

    张学峰的快艇在距离月牙湾海滩约两海里的一处僻静礁石后悄然熄火下锚。他带着周建军,换乘一艘携带的、更为轻便无声的橡皮筏,用桨划向约定的沙滩地点。孙福贵则带着五名精锐队员,早已提前一天,借助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秘密潜入了月牙湾后方那片长满灌木和怪石的小丘陵,建立了隐蔽的观察哨和火力点。

    

    橡皮筏如同幽灵般滑上细软的沙滩。张学峰和周建军跳下船,将筏子拖到一块巨大的、背光的礁石后隐藏起来。两人都穿着深色的水靠,外面套着便于活动的便装,腰间鼓囊囊地别着家伙。周建军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皮箱,里面装着所谓的“诚意金”——一摞摞整齐的钞票,以及一份拟定的“和解协议”草案。

    

    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和海风。约定的时间,是子夜零点。

    

    张学峰在一块相对干燥的沙地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周建军则警惕地站在他侧后方三米处,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铁塔,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海面、沙滩和远处的丘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潮悄然上涨,浸湿了更远处的沙滩。除了自然之声,别无动静。

    

    “峰哥,那王八蛋会不会不来了?或者有诈?”周建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耐。

    

    “他会来的。”张学峰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平静,“他费尽心机抢船留话,不就是为了引我出来?到了这一步,他比我们更想‘谈’。耐心点。”

    

    话音刚落,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几点微弱的光点,并快速靠近!是船!不止一艘!

    

    很快,三艘马力强劲的快艇,如同三条露出獠牙的鲨鱼,破开海浪,径直冲上了月牙湾的沙滩!船头灯雪亮,刺破了海湾的黑暗,也将船上的人影照得清晰可见。

    

    每艘快艇上都站着四五个人,为首那艘最大的快艇船头,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宛如铁塔般的壮汉。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在灯光下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正是海阎王,阎彪!

    

    他身后站着“黑鲨”等几个心腹头目,还有七八个手持自动步枪、土制冲锋枪的悍匪,杀气腾腾。人数足足有十五六个,且装备精良,远超上次烂船湾的埋伏!

    

    阎彪没有立刻下船,只是站在船头,雪亮的灯光直直打在沙滩上盘坐的张学峰身上,将他照得纤毫毕现。

    

    “张老板,好胆色!真敢一个人来?”阎彪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嘲弄和残忍。

    

    张学峰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强光,却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阎老板请客,我怎么能不来?只是你这待客的阵仗,未免太大了些。是怕我张某,还是……怕这月牙湾的风太冷?”

    

    阎彪狞笑一声,终于跳下快艇,踩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身后的匪徒们也纷纷下船,呈扇形散开,隐隐将张学峰和周建军半包围起来,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这边。优势,似乎完全在阎彪一方。

    

    “怕?老子阎彪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阎彪大步走到距离张学峰十米左右处停下,目光如毒蛇般上下打量着他,“上次烂船湾,你仗着地利和埋伏,阴了老子一把。这笔账,老子可一直给你记着呢!”

    

    “阎老板说的是那批不懂事的喽啰?他们坏了规矩,我替阎老板清理门户,何须言谢?”张学峰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放你娘的狗屁!”阎彪被他的态度激怒,脸上疤痕抽动,“少他妈跟老子耍花腔!张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白沙港发了财,成了气候,我阎彪不眼红。但你断了我罗老歪那条财路(指罗老歪被扳倒后,海阎王失去了一大保护费来源),又几次三番跟我作对,这笔账,怎么算?”

    

    他指了指身后凶神恶煞的手下和黑洞洞的枪口:“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出五十万现大洋,算是补偿老子这些年的损失,另外,把你的‘兴安’在南边的海运生意,分一半给我的人来做!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第二……”

    

    他眼中凶光暴射:“老子现在就送你去海里喂王八!然后回头再去白沙港,把你的老婆孩子,还有那什么‘兴安’公司,连锅端了!”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张学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却冰冷得让阎彪心头莫名一凛。

    

    “阎老板的胃口,倒是不小。”张学峰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五十万?还要一半生意?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阎彪狂笑,一挥手,“那你就去死吧!兄弟们……”

    

    他“动手”两个字还没喊出口!

    

    “砰!!!”

    

    一声清脆而独特的枪响,并非来自沙滩上任何一方,而是从远处那片黑黢黢的丘陵方向传来!声音在寂静的海湾里格外刺耳!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站在阎彪左后方、一个正举枪瞄准张学峰的匪徒,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爆开一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是狙击!有埋伏!

    

    阎彪和众匪徒大惊失色!

    

    “有埋伏!隐蔽!”黑鲨厉声吼道,众匪徒慌忙寻找掩体,或者卧倒在地,惊恐地望向枪声传来的丘陵方向。

    

    然而,丘陵方向黑沉沉一片,只有海风呼啸,再无第二声枪响。但那一枪精准致命的威慑力,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所有匪徒的咽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爆头的是谁!

    

    就在众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枪惊得阵脚大乱之际——

    

    “动手!”张学峰低喝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前猛扑!目标直指离他最近的阎彪!他根本不在乎周围的枪口,因为他知道,孙福贵的狙击小组已经控制了局面,剩下的匪徒,周建军足以应付!

    

    阎彪到底是积年老匪,反应极快,虽然被冷枪吓了一跳,但见张学峰扑来,立刻狞笑着挥起砂钵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砸向张学峰面门!他自信凭借自己天生神力,近身格斗能瞬间撕碎这个不知死活的东北佬!

    

    然而,张学峰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诡异!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张学峰身体诡异地向侧方一滑,仿佛没有骨头,同时左手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叼住了阎彪的手腕,向下一拉一带!右手则闪电般从腰间拔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猎刀,刀光一闪,直刺阎彪毫无防护的腋下软肋!

    

    这是融合了山林狩猎技巧和无数次生死搏杀经验的致命一击!不求花哨,只求最快、最狠地解除对方战斗力!

    

    阎彪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力传来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前倾,紧接着腋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那柄猎刀已经齐根没入自己肋下,冰冷的金属感混合着热血喷涌的灼热,瞬间抽空了他大半力气和凶悍!

    

    “啊——!”阎彪发出野兽般的痛吼,另一只手胡乱地向张学峰抓去。

    

    张学峰毫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松刀后撤,同时一脚狠狠踹在阎彪膝盖侧面!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阎彪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轰然跪倒在沙滩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冷枪响起,到阎彪重伤跪地,不过短短两三秒钟!

    

    周围的匪徒们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他们心目中无敌的“阎王爷”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重创倒地!一部分人想开枪,却又忌惮远处丘陵不知藏在何处的狙击手;一部分人想冲上来救援,却被如同猛虎出闸的周建军拦住!

    

    周建军丢开那个装钱的皮箱,双手各持一把从背后抽出的、寒光闪闪的砍刀,如同旋风般冲入匪群!他力大无穷,刀法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砍、劈、扫,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他一个人,竟硬生生挡住了七八个试图靠近的匪徒!

    

    而孙福贵带领的狙击小组,也再次发威!“砰!砰!”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两个试图从侧面迂回、或者举枪瞄准周建军的匪徒应声倒地!

    

    沙滩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阎彪重伤失去战斗力,匪徒们被狙击手压制,被周建军这个煞神近身砍杀,士气彻底崩溃!

    

    “撤!快撤!”黑鲨见势不妙,狂喊着,连滚爬爬地冲向最近的一艘快艇。其他匪徒也早已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救阎彪,纷纷丢盔弃甲,嚎叫着扑向快艇。

    

    然而,已经晚了。

    

    “突突突突——!!!”

    

    剧烈的马达轰鸣声从海湾两侧的礁石后突然响起!两艘“兴安”的快艇如同早已埋伏好的猎鲨,猛然冲出,艇上的队员手持猎枪、土制冲锋枪,对着那三艘试图逃跑的匪徒快艇就是一阵猛烈的火力覆盖!

    

    距离太近,又是突然袭击。匪徒们的快艇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油箱爆炸,燃起熊熊大火!跳上船的匪徒惨叫着跌入海中,或被子弹击中,或被火焰吞噬。

    

    黑鲨侥幸跳上了一艘尚未完全起火的快艇尾部,疯狂地发动引擎,也不管船上还有没有其他人,驾着船歪歪扭扭地就要往外海逃窜。

    

    丘陵上,孙福贵冷静地调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那艘逃窜快艇的驾驶位。

    

    “砰!”

    

    最后一颗狙击子弹射出,精准地穿过快艇并不厚实的玻璃窗,钻入了黑鲨的后脑。快艇失去控制,一头撞在旁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发出巨响,然后缓缓沉没。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月牙湾的沙滩上,恢复了寂静,只有海浪声和尚未熄灭的船只残骸发出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阎彪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倒在血泊中,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充满了不甘与恐惧。他纵横海上十几年,杀人如麻,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栽在一个“外来户”手里。

    

    张学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拔出插在他肋下的猎刀,用阎彪的衣服擦了擦血迹。

    

    “为……为什么……”阎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为什么?”张学峰看着他,眼神冰冷,“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吓了我的家人,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海里,只能有一个声音。以前是你,现在,是我。”

    

    他站起身,不再看垂死的阎彪,对赶过来的孙福贵和周建军道:“打扫战场,清理干净。把阎彪带上咱们的船。”

    

    “峰哥,带上他干嘛?直接扔海里喂鱼算了!”周建军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谁的),瓮声瓮气道。

    

    “不,”张学峰望向北方鬼牙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还有用。我要用他,去敲开鬼牙礁的大门,把那里的毒瘤,连根拔起!”

    

    月牙湾之战,如同一个精心策划的死亡陷阱,以阎彪势力的彻底覆灭和张学峰的完胜告终。消息,根本封锁不住。

    

    当“兴安”的快艇拖着阎彪那艘破损但还能漂浮的快艇(作为战利品),押着几个重伤被俘的匪徒和奄奄一息的阎彪本人,返回白沙港时,整个港口都轰动了!

    

    人们涌上码头,震惊地看着那艘标志性的、带有海阎王标记的快艇残骸,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如同死狗般瘫在甲板上的阎彪,再看看站在船头、虽然身上带着血迹和硝烟痕迹、却气定神闲如同出海归来的张学峰。

    

    海阎王……败了?被“兴安”的张老板,生擒活捉回来了?

    

    这个震撼性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白沙港,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沿海地区扩散!

    

    “听说了吗?‘兴安’的张老板,在月牙湾设下埋伏,把海阎王阎彪一伙儿全歼了!”

    

    “何止全歼!阎彪本人都被活捉了!身上挨了好几刀,就剩一口气了!”

    

    “我的天!那张老板也太神了吧?阎彪横行这么多年,多少人都拿他没办法……”

    

    “可不是嘛!听说张老板用兵如神,先是用狙击手压阵,然后亲自出手,一个照面就把阎彪给废了!”

    

    “这下好了!海阎王一除,咱们出海可安全多了!”

    

    “以后这海上,怕是得姓‘张’了……”

    

    各种版本的传说开始在码头、茶馆、鱼市、乃至家家户户流传。细节被不断夸大、神化。有人说张学峰能飞檐走壁,有人说他手下有百发百中的神枪手部队,有人说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阎彪自投罗网……越传越玄乎,张学峰和“兴安”的形象,在普通渔民和商人心中,渐渐蒙上了一层传奇甚至神话般的色彩。

    

    官方对此保持了沉默。周县长甚至私下让人递话,对张学峰“为民除害”表示肯定,只要后续“处理得当”,官方不会干涉。

    

    而失去了首领的鬼牙礁匪巢,在得知阎彪被生擒、主力尽丧的消息后,顿时陷入内乱和恐慌。几个小头目为争夺控制权大打出手,又有消息说“兴安”即将大举进攻,更是人心惶惶。没等张学峰真的动手,鬼牙礁的匪伙便已自行瓦解大半,剩下的要么作鸟兽散,要么被闻风而动的其他势力或官方趁势剿灭。

    

    盘踞沿海十余年、令人闻风丧胆的“海阎王”势力,就此烟消云散。

    

    传奇之名,口口相传。

    

    经此一战,张学峰和“兴安”的声望与威慑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或地方势力头目,更成了一个带有浓烈传奇色彩的、能够平定海患、守护一方的“英雄”式人物。这种声望,是任何金钱和官方关系都无法轻易换来的,它成了“兴安”最坚固的无形护城河,也为他后续的商业扩张和上市计划,扫清了最大的潜在障碍。

    

    站在“兴安”总部的楼顶,听着楼下港口传来的、比往日更加生机勃勃的喧嚣,张学峰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真正到来了。

    

    然而,传奇的背后,是冷酷的计算、精准的布局、血腥的厮杀,以及……对家人那份深沉到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

    

    他望向南方金沙滩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一瞬。

    

    很快,就能接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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