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栓子的脑海里。从饭店回到招待所的路上,他一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生怕自己记错了。一万多块,那得是多少钱啊?能买多少东西啊?
回到房间,栓子把那五百块钱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数了一遍。五张“大团结”,每张十块,一共五十张。他把钱摊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三遍,还是五十张。
“栓子,别数了,再数就破了。”王老大躺在床上,笑着说,“这钱是挣来的,不是数出来的。以后跟着峰哥好好干,还能挣更多。”
栓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又塞回枕头底下。他躺在枕头上,感受着那沓钞票硌着后脑勺的感觉,心里踏实极了。
隔壁房间,张学峰也在数钱。不过他数的不是自己那份,而是合作社的那份。一万多块,除去分给郑师傅、王老大和栓子的,还剩九千多。他把那沓钞票用牛皮纸包好,又用油纸包了一层,然后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这些钱,是合作社的,是大家的。他要带回去,交给刘小军入账,用于合作社的进一步发展。
第二天一早,郑师傅就来招待所找他们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那一千三百多块钱。他把布包递给张学峰,说:“小张,这钱俺不能要。”
张学峰愣住了:“郑师傅,这是您应得的,为啥不要?”
郑师傅摇了摇头,说:“俺就带了你们几天,没干啥大事。这一千多块,拿着烫手。你们留着,当是俺给合作社的添头。”
张学峰坚决不收,郑师傅坚决要给,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达成协议——郑师傅留下一半,另一半退还给合作社。郑师傅这才勉强收下,眼里却闪着泪光。
“小张,俺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你们这样的人。”郑师傅说,“有情有义,做事地道。往后有啥需要俺帮忙的,尽管开口。”
送走郑师傅,张学峰带着王老大和栓子,去了码头。他们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渔船可以买。
租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真正把海上捕捞做成合作社的永久产业,必须有属于自己的船。
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几十条渔船,有的崭新,有的破旧,有的在招揽生意,有的在等待买主。张学峰一条条看过去,不时停下来问问价格,了解一下船况。
看了大半天,终于有一条船入了他的眼。那是一艘三十多吨的木壳渔船,比他们现在租赁的那条大了将近一倍,配备柴油机和冷藏舱,可以连续作业好几天。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因为身体原因准备退休,船想找个可靠的人接手。
“这条船,俺用了十年。”船主拍着船舷说,“保养得好,没出过大毛病。柴油机是新换的,冷藏舱也是新修的。你们要是有意,俺可以带你们出海试试。”
张学峰点了点头,跟着船主出海试了一圈。船况确实不错,开起来稳当,机器声音也正常。他问船主:“这船,多少钱?”
船主想了想,说:“两万八。本来想卖三万的,看你实在,给你便宜两千。”
两万八!这个数字让栓子倒吸一口凉气。一万多块已经让他觉得是天文数字了,两万八,那得是多少钱啊!
张学峰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回去考虑考虑。他知道,两万八不是小数目,合作社的账上虽然有九千多,但加上之前的积累,也就一万出头。要凑够两万八,还得想办法。
回到招待所,栓子忍不住问:“峰叔,两万八,咱们买得起吗?”
张学峰笑了笑,说:“现在买不起,但可以想办法。先把这条船租下来,继续打鱼,攒够了钱再买。或者,跟船主商量分期付款。”
王老大点了点头,说:“这个主意行。先租后买,慢慢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继续出海打鱼。有了追云的帮助,加上对这片海域越来越熟悉,收获一直不错。虽然再没有遇到大黄鱼汛那样的大场面,但每天几百斤鱼是稳的,有时候运气好,也能打到上千斤。
半个月下来,账上又多了三千多块。
这天傍晚,张学峰再次找到那个船主,提出分期付款的方案——先付一万五,剩下的分两年付清,每年付六千五。船主想了想,同意了。
一万五千块,掏空了合作社的账上所有现金,还搭上了张学峰自己的那份钱。但当那条崭新的渔船真正属于他们时,所有人都觉得,值了。
张学峰站在船头,望着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心里涌起一股豪情。这条船,他给它取名叫“兴安号”。从兴安岭到渤海湾,从山林之王到海上雄主,他张学峰,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无人可以撼动的根基。
栓子站在他旁边,摸着崭新的船舷,眼里闪着光。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船,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远处,几只海鸥在天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那声音,仿佛是在为他们欢呼,为他们祝福。
新的征程,新的希望,都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