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后侧医疗垃圾站外的空地上,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苍老的呼喊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垃圾清运老头死死拽着王刚的胳膊不放,脸憋得通红,嗓门越喊越大:“抓小偷啊!有人闯垃圾站!保安!保安快来啊!”
王刚整张脸都扭曲了,口罩之下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又是慌又是怒。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秘密接头,竟然会栽在一个最不起眼的环卫老头手里。
他越是挣扎,老头拽得越紧。
他越是低吼威胁,老头喊得越凶。
眼看周围已经有路过的护工、病人家属探头探脑,远处医院正门的保安岗也传来了脚步声。
再拖下去,别说继续跟踪布局,王刚一旦闹起来、喊起来,整栋楼都会被惊动,极有可能吓到楼上待产的温如初。
这一点,姚再兴比谁都清楚。
从王刚开车进入地下车库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接头,全都在暗处人马的眼皮底下。
林小曼偷偷摸摸溜进垃圾站,两人密谈;
林小曼捂着脸、带着巴掌印狼狈跑出来;
王刚独自在里面暴怒摔东西;
老头推门而入,当场抓包……
这一连串画面,全都被埋伏在拐角、围墙后、绿化带里的冷血、猴子、老刀等人,用高清针孔相机拍得一清二楚,连声音都录得明明白白。
姚再兴蹲在对面一辆黑色商务车里,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眉头一皱,立刻做出决断。
“不能让他闹大。”
姚再兴对着耳麦沉声下令,声音冷静而果断,“冷血,立刻带两个人,换上我提前准备好的医院保安制服,过去‘解围’。”
冷血一愣:“大哥?咱们救他?”
“不是救,是放。”姚再兴眼神锐利,“方董的计划是请君入瓮,现在王刚还不能落网,一落网就打草惊蛇,背后的老板、整个团伙就全藏起来了。我们必须把他放走,才能顺藤摸瓜,摸到他们老窝。”
“明白!”冷血瞬间反应过来。
“动作自然一点,别露馅。”姚再兴叮嘱,“就按正常保安处理纠纷,把人‘带走调查’,然后找个借口放掉。让他以为自己运气好、会来事,完全想不到是我们故意放他走。”
“收到!”
短短十秒之内,冷血和另外两名兄弟已经套上了提前备好的深蓝色保安制服,帽子一戴,肩章一别,腰里别着橡胶棍,大步朝着垃圾站方向走去。
三人步伐整齐,神情严肃,一看就是“正规保安”。
“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冷血人高马大,往那一站就气势十足,声音洪亮,当场压住了场面。
老头一看“正牌保安”来了,立刻松开手,激动地指着王刚:“保安同志!可算来了!这个人偷偷摸摸闯进医疗垃圾站,我拦着他还想跑!肯定是小偷!”
王刚心脏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被带进保安室、被查身份证、被调取监控。一旦走正规流程,他的身份立刻暴露。
冷血上下打量了王刚一眼,故意板着脸,语气严厉:“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擅闯医院禁区?身份证拿出来!”
王刚脑子飞速转动。
他常年在道上混,最懂人情世故,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硬来,只能软磨硬泡。
他立刻摘下口罩,挤出一脸勉强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极低,带着讨好:“兄弟兄弟,误会,全是误会!我不是坏人,就是……就是家里人生病,我着急,走错地方了,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一边说,他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飞快抽出三根,一人一根递了过去,手指巧妙地把烟盒
动作熟练,分寸到位,一看就是老江湖。
“哥几个辛苦了,抽根烟抽根烟,一点小误会,别往心里去。”
冷血心里暗笑。
果然上钩了。
他故意皱着眉,犹豫了两秒,把烟和钱顺手揣进兜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对着老头摆了摆手:“大爷,行了,我看他也不像小偷,估计真是慌不择路走错了。我们带回去核实一下身份,没什么事就让他走。”
老头还不甘心:“可是他……”
“放心吧大爷,医院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事。”冷血语气笃定,“这事交给我们处理。”
老头见保安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捡起铁钩,不满地回去收拾垃圾。
等老头一走,冷血立刻对着王刚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行了,算你运气好,下次别乱闯。赶紧走,别在这逗留。”
王刚简直如蒙大赦,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他打心底里以为,是自己机灵、会来事、递烟塞钱才化解了危机,完全没意识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谢谢兄弟!谢谢兄弟!改天我请客!”
王刚连连点头哈腰,一刻也不敢多留,转身就快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背影都带着一股逃出生天的慌张。
冷血看着他的背影,对着耳麦轻轻说了一句:“鱼放走了,往车库去了。”
“收到。”姚再兴声音沉稳,“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要跟太近,不要暴露。我亲自跟上去。”
几分钟后,王刚那辆灰色大众轿车,缓缓驶出医院地下车库,汇入首都下午的车流之中。
而在他车后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丰田SUV默默跟上,开车的正是姚再兴。
车窗贴了深色膜,车内安静无声,仪表盘上放着王刚的车牌号、车型、特征。
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一条无声的影子。
真正的反跟踪,正式开始。
可谁也没想到,北京的晚高峰,来得比敌人还快,还凶。
车子刚驶出三公里,前方道路直接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停车场。
密密麻麻的车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车流一动不动,喇叭声此起彼伏,骂娘声、抱怨声、催促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
“操。”姚再兴低声骂了一句。
北京堵车,天下闻名。
这一堵,少说也要二三十分钟。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辆灰色大众,王刚显然也被堵得焦躁不安,不停按喇叭,脑袋伸出窗外张望,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姚再兴稳稳把车停在原地,不急不躁。
堵就堵,他有的是耐心。
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这一动不动的车流里,剐蹭事故爆发了。
左侧车道,一辆白色现代想加塞变道,右侧一辆黑色奥迪不让,两车“哐当”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现代车主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小伙,当场炸了,推开车门就吼:“你瞎啊!没看见我变道?!”
奥迪车主是个中年大哥,也不是好惹的,下车直接指着鼻子骂:“加塞还有理了?你驾照买的吧!”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揍你!”
“来啊!谁怕谁!今天咱俩谁也别走!”
两人越吵越凶,从讲道理变成人身攻击,从人身攻击变成推搡拉扯,周围车主纷纷探头看热闹,有人起哄,有人拍照,有人劝架,整个路段彻底乱成一锅粥。
更绝的是,两辆车正好横在车道中间,把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姚再兴眉头紧锁。
再这么耗下去,一旦车流松动,王刚很可能趁机拐进小路甩掉他们。
“妈的。”
他观察了一眼地形,发现右侧有一条狭窄的非机动车道,虽然不能走,但此刻没人管,只能冒险一试。
他打转向灯,慢慢贴着路边挪,车轮压着马路牙子,小心翼翼避开电动车和行人,耳边全是大爷大妈的唠叨声:“小伙子慢点慢点!”“别挤别挤!”
好不容易蹭过事故现场,那对吵架的车主还在马路中间互喷,交警骑着摩托刚到,正拿着相机拍照,大喊:“别吵了!驾驶证行驶证拿出来!”
场面混乱又滑稽。
姚再兴没空看热闹,一脚轻油门,重新回到主路,目光立刻锁定前方。
还好。
那辆灰色大众,还在车流里慢慢蠕动,没有跑掉。
“呼。”
姚再兴松了口气。
这一路,堵车、加塞、剐蹭、骂街、交警执法,简直比当年在战场上突围还折腾。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两个字:妹夫。
姚再兴立刻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声音放低:“喂,方杰。”
电话那头,方杰的声音平静沉稳,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温若雪的笑声和苻柳轻声说话的声音,一派轻松:“大哥,怎么样了?人跟住了吗?”
“跟住了。”姚再兴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就是北京这堵车太要命,刚才还碰上俩司机剐蹭吵架,堵得水泄不通,费了好大劲才绕过来。”
方杰也乐了:“正常,首都晚高峰,能把人堵到怀疑人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王刚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没有。”姚再兴语气肯定,“他完全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刚才是自己运气好、递烟化解了危机,根本想不到是我们故意放他走。”
说到这里,姚再兴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兴奋:
“对了,方杰,我跟你说个事。你猜得一点没错,医院里真的有内鬼!”
方杰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那个女护士?”
“就是她!”姚再兴压低声音,“叫林小曼,VIP楼层的护士,还是王刚的小情人。两个人刚才在医疗垃圾站秘密接头,我这边全都拍下来了,视频、照片、录音,一应俱全,抓了个现行!”
方杰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冰冷的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意外,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
“我一猜就是她。”
方杰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冷静,“这几天我就发现不对劲,她总是借着查房、送水的机会,拿着手机对着我偷偷拍,眼神鬼鬼祟祟,说话也不自然。”
“所以我干脆将计就计,故意卖给她破绽。”
姚再兴一愣:“卖给她破绽?”
“对。”方杰淡淡道,“我故意撤走保镖,故意在病房里说笑打闹,故意表现得毫无防备,就是让她把假消息传给王刚。王刚才会信以为真,觉得我们真的放松警惕,才敢亲自露头,才敢再来医院试探。”
“这就叫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毫无防备,真的可以随便拿捏。”
姚再兴听完,当场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佩服:“高!实在是高!兄弟,还是你心眼子多、算计得深!我真是服了你了!连他们安插的内鬼,都被你反过来利用了!”
方杰轻轻笑了笑,语气淡然:“谈不上心眼多,只是他们太心急,太贪财,太看不起人。以为威胁一下家人,我就会乱了方寸。他们不知道,我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暗处的小动作。”
他语气微微一沉:“现在内鬼确认了,王刚也露头了,跟踪路线也掌握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姚再兴立刻正色:“放心,妹夫,我这边盯得死死的。车牌号记牢了,车距保持得很好,他绝对甩不掉我。不管他去哪,我都能给他摸得一清二楚。”
“好。”方杰点头,“大哥,辛苦你了。记住,不要动手,不要拦截,不要打草惊蛇,只要摸清他的落脚点、同伙、窝点,就算成功。”
“明白!”姚再兴斩钉截铁,“一切按你的计划来,我保证完成任务!”
“嗯,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
电话挂断。
姚再兴收起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灰色大众上。
此刻,车流终于慢慢松动,车子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王刚显然也松了口气,方向盘一转,朝着城郊方向开去。
姚再兴稳稳跟上,眼神锐利如鹰。
窗外,首都的夜色渐渐降临,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一场无声的追逐,还在继续。
而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依旧灯火通明,温馨如常。
温如初靠在床头,温柔地笑着;
温若雪在一旁剥着葡萄;
苻柳安静地整理着婴儿衣物;
姚月坐在方杰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方杰挂掉电话,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冰冷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走。
内鬼已现。
豺狼已出洞。
影子已跟上。
王刚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以为自己计谋得逞,以为方杰真的毫无防备。
他不知道,从他威胁温如初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更不知道,他每走一步,每开一公里,每拐一个弯,都是在走向自己亲手挖好的坟墓。
方杰轻轻抚摸着温如初的头发,眼神温柔而坚定。
“放心吧,没事了。”
“很快,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会消失。”
温如初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我相信你。”
窗外,夜色深沉。
窗内,岁月静好。
而在看不见的夜色之中,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收紧。
这场由方杰一手导演的请君入瓮,已经进入了最精彩的收网阶段。
王刚,以及他背后那个觊觎东莱岛黄金、觊觎千亿身家、胆敢威胁家人的神秘组织。
你们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