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杰挂断姚再兴的电话,指尖轻轻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瞬,将眼底那抹冷锐彻底藏起,再抬脸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温和从容的笑意。
他轻轻推开婴儿房的门,脚步放得轻柔,一进门,三道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
姚月抱着孩子,温如初靠在床头,温若雪守在一旁,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下意识的紧张。
方才方杰接电话时特意避开众人,神色又格外郑重,她们心里多少都泛起了不安。
“老公,怎么了?”温如初先轻声开口,眼神里带着浅浅的担忧,“是姚大哥那边出事了吗?”
姚月也紧跟着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是啊方杰,你说实话,是不是京城那边的麻烦没解决?我大哥他没事吧?”
温若雪虽然没说话,却也紧紧攥着衣角,一双眼睛担忧地望着方杰,显然也在等着答案。
方杰连忙走上前,先伸手轻轻拍了拍温如初的手背,又对着姚月温和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事,都别担心,姚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大半。
姚月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怀里的孩子都差点被她晃醒:“我大哥要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彻底结束了?!”
她说着,不动声色朝方杰飞快眨了一下眼。
姚月跟在方杰身边最久,最懂他的性子。
他从不在妻儿家人面前说凶险、提麻烦,越是大事,越是轻描淡写。
她一眼就看出来,方杰这话是半真半假,说是结束了,其实是怕她们担心,可她也不点破,只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不给家里添半点焦虑。
方杰心领神会,顺着她的话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的轻笑道:“对,结束了。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原本想借着点由头搞诈骗,来咱们这儿捞点油水,被姚大哥教训了一顿,现在老实了,再也不敢来捣乱。一点小破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之前那场从京城蔓延到S市的暗战、王府四合院里的阴谋、亡命徒的盯梢,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
温如初听完,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意:“没事就好,这些天可把姚大哥累坏了,等他回来,咱们一定好好给他接风。”
温若雪也拍了拍胸口,甜甜一笑:“太好了姐姐,这下咱们就能安安心心过日子,再也不用怕那些坏人了。”
一家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房间里重新恢复了轻松温暖的氛围,目光又落回襁褓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眉头舒展,小嘴巴时不时轻轻咂一下,模样憨态可掬,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软。
方杰坐到温如初身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几人围着孩子轻声说笑,说着孩子像谁、以后要教他什么、长大了要带他去哪里,满屋子都是烟火气十足的幸福,半点看不见外面的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一下被轻轻推开,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响了起来:“哥!姐姐!你们看我买了什么!”
是苻柳。
她手里拎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精致包装袋,气喘吁吁,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却笑得一脸灿烂,像一束永远明媚的小太阳。
如今的苻柳,早已不是当年在荒岛上风里来雨里去、一身野性的野丫头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高定针织套装,线条利落又温婉,衬得身姿婀娜挺拔,长发烫成了温柔的微卷,随意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精致妆容。
一举一动都透着都市女孩的明媚利落,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彻底蜕变成了光彩照人的都市丽人。
“哥,你快看!”苻柳把手里的袋子一股脑放到床边的柜子上,一样一样往外掏,“我去进口母婴店买的,全是最好的牌子。纸尿裤、柔纸巾、保湿霜、洗衣液、小毛巾、小袜子,全都有!我挑了半天呢!”
方杰低头扫了一眼,全是国际顶奢母婴品牌,用料、品质都是顶级,没有一样杂牌次品。
他伸手揉了揉苻柳的头顶,眼神里满是宠溺的赞许:“不错,没买错,很会挑。”
苻柳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当然!你还当我是在岛上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啊?我现在可是标准都市丽人,照顾小宝宝的东西,我早就做足功课了!保证好用!”
她这副又骄傲又可爱的模样,一下子把满屋子人都逗笑了。
姚月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行啦知道你厉害,以后宝宝的东西,可就交给你这位‘都市丽人’负责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苻柳拍着胸脯一口应下,凑到床边小心翼翼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声音瞬间放轻,“哇……小宝贝睡得好香呀,太可爱了……”
一屋子人围着孩子说说笑笑,阳光洒在地板上,暖得让人沉醉。
云溪谷这片被方杰打造成钢铁堡垒的净土,永远安静、安稳、安心,外面所有的风雨,都被他一人挡在了门外。
而此刻,几百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一辆破旧不起眼的轿车,正沿着车流一路南下,朝着S市核心城区疾驰。
王刚已经连续开了近四个小时,中途只在服务区停过一次,加了油、简单啃了两口面包,便一刻不停地赶路。
他不敢耽误。
陈安国交代的事,他必须办得漂亮,既要给方杰找点麻烦,又不能暴露自己,更不能把事情搞到无法收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初上,一派繁华喧嚣的景象。
王刚跟着导航提示,缓缓驶下高速,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里。
他没有直接往云溪谷的方向去。
那里安保严密,级别太高,他现在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也没有随便找个酒店住下,那样目标太明显,容易被人盯上。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龙腾商场。
这是方杰在S市最核心、人流量最大的地标性商业体,每天客流成千上万,品牌云集,人多眼杂,环境复杂。
在王刚这种常年干脏活、盯梢、打探消息的人眼里,这样的地方,简直是天然的掩护场。
人越多,越不引人注目。
环境越杂,越容易隐藏行踪。
在这里打探消息、观察动静、甚至临时落脚,都比在偏僻地方安全十倍。
王刚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先在龙腾商场附近找个普通快捷酒店住下,把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
这辆破车扔在成千上万辆车里,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白天就混在商场里闲逛,假装成普通顾客,一边休息,一边默默收集方杰的信息,摸清龙腾商场的安保布局、人流规律、甚至方杰会不会偶尔来这里巡视。
等摸清楚情况,再动手给方杰制造点“小麻烦”,既完成陈安国交代的任务,又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想通这一切,王刚方向盘一转,直接朝着龙腾商场的方向开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璀璨。
龙腾商场外巨型LED屏滚动播放着广告,门口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情侣挽着手,家人带着孩子,一派热闹平和的景象。
谁也不会注意到,一辆灰扑扑的旧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一个满脸戾气、心怀鬼胎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混进了茫茫人海之中。
他像一粒落入沙堆的石子,不起眼,不张扬,却带着一身阴毒的算计,悄悄踏入了方杰的主场。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驶入车库的同一秒,商场外围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几道锐利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
姚再兴靠在座椅上,看着监控屏幕里王刚的动向,对着耳麦淡淡开口:
“目标进入龙腾商场区域,开始布控,全天候盯死,不许跟丢,不许暴露。”
“收到。”
黑暗里,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一边是云溪谷满室温暖,妻儿欢笑,岁月静好。
一边是繁华闹市暗流涌动,豺狼入境,自投罗网。
这场从京城烧到S市的暗战,终于要在方杰的地盘上,迎来最后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