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居然答应了”
“我的老天爷!还真答应了”
“那可是两亿三千万啊,他疯了吗”
“这……这苏晨和这张鑑定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至於玩儿这么大”
“我看不像仇怨,倒像是苏晨被逼急了,非要置对方於死地”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输了他拿什么赔倾家荡產也赔不起啊。”
惊呼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会场。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死死锁定在我和张大师身上。
闪光灯对著我们疯狂闪烁,咔嚓声不绝於耳,记录著这堪称荒诞离奇、足以震动整个收藏界的一幕。
乾老和黄老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乾老抓我的手猛地一紧,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浓浓的担忧,仿佛看到自己看重的后辈正走向悬崖。
黄老捻佛珠的动作彻底僵住,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忧虑。
王总更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显然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失控的地步。
杨明辉眼中的幸灾乐祸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取代,他死死盯著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张大师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如此乾脆利落地答应这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答应的条件。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隨即被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惊疑取代,甚至夹杂著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我的反应超过了他的预期,他失算了。
不!不可能!
很快,他脸上闪过一丝镇定,或许在他看来,我只是虚有其表而已,想要空手套白狼诈他。
想到这里,对方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努力挺直因心虚而微微佝僂的脊背,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理直气壮”。
他色厉內荏地尖叫道:“答应空口白牙的答应谁不会”
“两亿三千万,你苏晨拿什么担保”
“万一你事后反悔,或者乾脆拿不出钱跑路了,我找谁去”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著刻意的刁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闪烁不定,不敢与我对视太久。
“要查可以,必须白纸黑字,签下合同公证现在就签,不然,休想看我的银行流水一眼。”
他梗著脖子,下巴抬得老高,摆出一副“你不签我就不配合”的强硬姿態,试图用这最后的门槛將我嚇退。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不断沁出的汗珠,这个动作反而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深灰色的唐装前襟,汗渍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小晨不可。”乾老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白的鬍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焦虑,如同洪钟般在厅內迴荡,“莫要衝动,听我一句,等警察,让警察去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跑不了,何须你以身犯险,赌上全部身家”他看向张大师,眼中寒光闪烁,“张工,你如此咄咄逼人,莫非心中有鬼”
黄老也颤巍巍站起来,眼中满是凝重,捻佛珠的手青筋微凸:“苏小子三思,此非儿戏,一纸合同签下,便是泼天债务。”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即便你真有把握,也无需行此险招。”
“等警方介入,他一样无所遁形,何必授人以柄,自陷囹圄”
“是啊苏先生,三思啊,不值得。”
“没必要,真没必要,让他报警去查好了!”
“签了合同可就真没退路了,那是卖身契啊。”
周围一些认识乾老或心存善意的藏家也纷纷出言劝阻,语气恳切。
在他们看来,我这种行为无异於自杀。
即便张大师真有问题,让警察去查,最多费些时间,何必把自己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这简直是疯子行径!
王总也急忙从台上走下来,额头上汗珠密布,声音带著恳求:“苏先生,张工,二位都冷静!”
“此事涉及金额太大,已非我拍卖行能处理范畴,我建议立刻报警,由警方专业处理,公正权威!”
“不必了,王总。”我平静地打断了王总的话,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扫过焦急劝阻的二老和眾人关切的脸庞。
他们的担忧是真切的,但我有我的理由,更有我的倚仗。
最后,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定格在张大师那张强装镇定却难掩心虚的脸上,仿佛要穿透他精心构筑的偽装。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乾老,黄老,诸位好意,苏晨心领,铭记五內。”我微微頷首,表达谢意,隨即语气转冷,如同出鞘的利剑,“报警固然稳妥,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证据,可能会被转移、销毁、甚至被更高明的偽装掩盖。”
“对方既然敢如此叫囂,必有所恃,留有后手。”
“唯有此刻,当场验证,当场揭穿,才能让这骯脏的交易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让这虚偽的面具当场碎裂,无处遁形。”
我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张大师闪烁不定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无尽嘲讽和洞悉一切的笑意:“至於代价……”
我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张大师既然想要这份『保障』,想要这纸能锁住我的『卖身契』……我苏晨,给他便是,拿合同来,我签。”
“你……”乾老气得指著我,枯瘦的手指都在发颤,最终化为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嘆息,颓然坐回椅子,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这“飞蛾扑火”的一幕,又像是积蓄著雷霆之怒。
黄老亦是摇头,长嘆一声,重新捻起佛珠,只是那捻动的手指,带著无法掩饰的剧烈颤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极不平静。
王总彻底没了主意,求助似的看向张大师,眼神复杂。
张大师被我最后那一眼看得心底寒气直冒,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他看著我毫不犹豫的態度,听著我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那点可怜的侥倖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底气”,眼神发狠,仿佛要孤注一掷。
他哆哆嗦嗦地从隨身携带的、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空白的委託合同,显然是拍卖行常用的格式模板,又从唐装內袋里摸出一支沉甸甸的金笔——掏笔时手抖得厉害,笔差点掉在地上,被他慌乱地一把抓住。
“好,好,苏晨!你有种!”他声音发颤,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丝色厉內荏的尖利,“签!签了它!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赔我这天文数字。”
他將合同和笔猛地拍在旁边礼仪小姐端著的托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嚇得礼仪小姐脸色发白,端著托盘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在全场死寂、无数道或震惊、或怜悯、或看戏、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我迈步走向那礼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