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灯下。
空气仿佛凝固。
魏子卿那只修长、保养得宜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
等待著。
全场死寂。
数百名滨海市的商界名流、豪门权贵,此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光圈中央的那两个人。
没有人觉得林婉会拒绝。
或者说,没人敢拒绝。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富二代,而是江州总督魏镇岳的独子。
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上,魏家就是天。
这一支舞,跳的不是舞,是面子,是站队,更是生死。
谁敢在大庭广眾之下,驳了总督公子的面子
魏子卿脸上的笑容温润如玉,眼神却带著一股篤定的侵略性。
他甚至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就那么从容地看著林婉。
他在等。
等这个平日里高傲的女总裁,低下她那高贵的头颅,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然而。
一秒。
两秒。
林婉並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甚至连身体前倾的姿態都没有。
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看著魏子卿,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却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职业微笑:
“抱歉,魏公子。”
“昨晚受了些惊嚇,今天身体实在不太舒服,有些不胜酒力。”
她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感谢您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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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第一支舞,恐怕您需要另选他人了。”
“哗!”
人群中並没有发出喧譁,但每个人眼底都闪过一抹惊骇。
拒绝了
林婉竟然真的拒绝了!
这简直是在当眾打总督府的脸!
魏子卿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瞬间眯了一下。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但转瞬即逝。
他並没有立刻收回手,也没有当场发作。
而是往前逼近了半步。
借著身位的遮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著说道:
“林总。”
“全场都在看著呢。”
“我不远千里从省城赶过来给林总捧场,这点面子,林总都不给吗”
声音依旧温润。
但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已经不加掩饰。
他在给林婉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最后通牒。
林婉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相比於赵泰来那种把坏写在脸上的蠢货,魏子卿这种披著人皮的笑面虎,更让她感到噁心。
她嘴角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几分。
没有任何犹豫。
再次开口,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魏公子言重了。”
“面子是相互的,身体也是自己的。”
“我若是因为身体原因在舞池里失態,晕倒在地上,那才是真的扫了魏公子的兴,驳了总督府的面子。”
说完。
她不再看魏子卿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直接转过头,对著不远处一直候著的酒店管家招了招手。
“林总。”
管家一路小跑过来,弯腰躬身。
林婉扶著额头,身体微微晃了晃,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我有些头晕。”
“去,帮我准备点强效的醒酒药,送到楼上休息室。”
“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是,是!马上安排!”
管家哪敢怠慢,连忙应声。
林婉重新转过头,看著面色阴晴不定的魏子卿,微微欠身,礼貌而疏离:
“魏公子,失陪了。”
“您请自便。”
说完。
她转过身。
墨绿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艷的弧度。
踩著高跟鞋,在那束追光灯的注视下,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人群,走向宴会厅的侧门。
没有回头。
决绝得像是一个刚下战场的女王。
魏子卿站在原地。
那只悬空的手,终於缓缓收了回来。
他看著林婉那曼妙却冷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並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暴怒摔杯,或者是拂袖而去。
相反。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润偽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与玩味。
他隨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
轻轻摇晃。
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拼命挣扎、却註定逃不出手掌心的猎物。
“有意思。”
魏子卿抿了一口酒,舌尖舔过嘴唇,低声呢喃:
“不愧是林婉。”
“这种带刺的野马,征服起来,才真的有意思……”
“太顺从的女人,玩腻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
三楼,贵宾休息区。
“林总,这是您要的醒酒药,还是温水。”
管家端著托盘,小心翼翼地跟进休息室,一脸关切。
林婉走进房间。
隨著大门“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她脸上那种虚弱神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冰寒。
她看都没看那杯药一眼。
直接抬手,冷冷道:
“不用了。”
“端出去,倒掉。”
“这里不需要人伺候,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啊”
管家一愣,看著刚才还摇摇欲坠,现在却气场全开的林总,没敢多问,连忙点头:
“是,是……”
管家退出去后。
林婉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房间里陷入了昏暗。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和醉意,只有大脑飞速运转的精光。
魏子卿。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
赵家前脚刚撤资,总督公子后脚就来慰问。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赵龙河那种老狐狸,如果背后没有人授意,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认怂认得这么彻底
哪怕传闻,有人直接杀到了他的书房,他也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除非……
赵家的撤退,是为了给某些人腾位置。
或者是,他们达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交易。
林婉眼神骤冷。
她从手包里掏出那部私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秒接。
是陈紫。
“林总。”
“听著。”
林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立刻动用所有的关係网,去查魏子卿今晚的行踪。”
“我要知道,他在来酒店之前,去过哪里。”
“见过谁。”
“特別是查清楚,他和赵家、或者是楚家的人,有没有接触。”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隨即传来陈紫严肃的声音:
“明白。”
“我现在就去查。”
“还有。”
林婉握著手机的五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查一下最近省城那边的动向,看看总督府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政策要对江州下手。”
“这件事要快。”
“我感觉,一张大网正在张开。”
掛断电话。
林婉將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面容绝美、却满眼疲惫的自己。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內忧外患。
前有赵家虎视眈眈,后有魏家阴魂不散。
还有一个藏在暗中的楚天南,以及那个傢伙……
想到李天策。
林婉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变得更加复杂。
那个傢伙,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楼下抽菸还是又在哪个角落里偷懒
……
同一时间。
百花国际酒店,顶楼。
总统套房。
“滴。”
李天策拿著房卡,刷开了房门。
他嘴里叼著烟,哼著小曲,推门而入。
本来只是想上来拿回落在酒店房间里的贴身卡包,和江小鱼送给自己的打火机。
打火机虽然不贵,却是自己人生第一个女人送给自己的礼物。
在他心里价值连城,丟了怪可惜的。
然而。
当他一只脚刚跨进客厅,手还没来得及按下墙上的灯光开关时。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嘴里的歌声戛然而止。
借著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光影。
他清晰地看到。
在昏暗的客厅中央。
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竟然站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
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背对著他,正静静地看著窗外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
女人並没有回头。
只是那股瞬间瀰漫开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李天策眯起眼睛。
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整个人从那个吊儿郎当的保鏢,瞬间切换成了蓄势待发的猎豹。
“谁”
他冷冷开口。
女人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
一双亮得嚇人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李天策。
下一秒。
一道清冷、却又带著几分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李天策。”
“我们终於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