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楼的顶层,哪怕是苏欢都没有上来过,这是风雨飘摇楼的禁忌之地,据传风雨飘摇楼的至高典藏,全在此处。
顶楼的房间並不大。
这里有一案,一椅,一个香炉,一块牌位,牌位上写著,“先师吕道子之灵位”,旁边放著吕道子的人物传记,还有一些书籍。
苏欢一眼便认出了,牌位上的字跡,是老爷子写的。
眾所周知。
史家是由眾姓组成。
並非单一姓氏所掌权。
据说那眾姓氏的先祖,大都在早先的朝廷上,担任过史官,或著有巨大贡献的“史书”。
要说那眾姓。
当要数三大姓,吕姓、太史姓、司马姓,尤为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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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道子是史家三大姓,除了司马、太史二姓外的,另外一姓的吕姓,史家吕姓之人,据说是撰写“吕氏春秋”吕不韦的后人。
吕道子原名吕史子,本是史家苏家主,前前任的家主。
虽身为史家家主,但他却极喜欢学道,不顾所有人反对,义无反顾的入了道教,成为了一个道士,並把名字中的史字,改成了道字。
他所在道教门庭並不大,是一个简陋的小道观,名曰一清观。
吕道子此举,惹得史家大怒,家谱抹其名,废其位,將其逐出了史家,而史家则另立家主,从三大姓,另外二姓中,择一人做家主。
那人名叫太史师。
如此便相安无事了几年。
一日,吕道子於山中闭关悟道归来,发现一清观门庭竟然被血洗了。
除了他,一清观被满门被屠戮殆尽,罪魁祸首,就是太史师。
如此变故,致使吕道子道心不稳,几欲癲狂,好在其才情非凡,於走火入魔的剎那,守住了本心。
他就地盘坐於血水中悟道。
足足三个月。
那一夜,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他於风雨中起身,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清观上空的雨停了,风止了。
他一把火烧了一清观,天上依旧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可那一清观,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熄灭后,一清观与那横尸也化作灰烬,从此一清观於道教门庭中除名。
三个月的不吃不喝,使吕道子瘦骨嶙峋,道袍破烂,披头散髮,他於苍茫大地上行走,走到了一栋在风雨中飘摇的楼前,驻足。
至此后,风雨飘摇楼的名字,便逐渐於江湖中响起。
一日,声势浩大的风雨飘摇楼群眾,將史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太史师生生的被逼自尽身亡,而吕道子自始至终,不曾露面。
史称史家之围。
史家三大姓,之所以说是史家举足轻重的存在,是因为三大姓掌握了史家的经济命脉。
在以前,封建王朝的时候,史家子弟大都出仕,是名副其实的官宦之家,也是书香门第的大家族。
但史家太大了,只凭俸禄是养活不了那么多人的,久而久之,史家在暗中培养了一个势力,称为史影。
史影是史家的敛財机构。
如同史家的影子,只存在暗中,为明面上不屑掺和铜臭味,书香门第的史家供给。
而史影,便是由三大姓掌握著,那个时候钱財与功名比较,简直如粪土,不值一提。
但在近代,所谓笑贫不笑娼,掌握著史家经济命脉的三大姓,就变的举足轻重了。
史家在明,史影在暗,也因为有了史影的存在,史家表面上依旧显得独立於世俗之外,是超然世外的大家族。
史影当年被吕道子吞下了,也以此扼住了史家的咽喉,又以种种手段,逼死了当年的史家家主,太史师。
所以。
风雨飘摇楼便取代史影,成为了史家暗中的敛財机构,是史家这个庞然大物的供给所在。
只是以前的史影是依附史家而存,可以说是史家的旁系或者外门。
但风雨飘摇楼,可不是依附史家而存的附著物了,它与史家是相辅相成的存在,甚至可以与史家分庭抗礼。
因为,史家上一任家主苏家主,便是吕道子威压三大姓,力排眾议,安排其任位的。
而苏姓本就是史家其他姓之一。
后来苏家主任家主位。
史家苏姓,隱隱发展成,可以与吕、太史、司马三大姓,分庭抗礼的第四大姓。
而老爷子的祖辈,也是出自史家苏姓一脉,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脱离出了史家,再后来落魄了。
也因如此,孤苦无依的老爷子,才会被吕道子收入门庭。
看到这里。
苏欢才明白了,风雨飘摇楼与史家竟是这般的关係,而苏欢也知道了。
史家上一任家主苏家主,与老爷子竟是师兄弟关係,老爷子与苏家主都师承吕道子。
只不过,老爷子要大苏家主很多,老爷子是吕道子的大弟子,苏家主则是吕道子晚年收的一个弟子,也是最小的弟子,而小徒弟一般都很受师父的疼爱。
是以,吕道子让苏家主任了史家家主之位,老爷子接替风雨飘摇楼成为了楼主,师兄弟二人相互扶持,保下史家基业,久盛不衰。
吕道子追根溯源,毕竟是史家子弟,保史家当为己任,逼死太史师只是诛杀罪魁祸首,从收老爷子为大弟子时起,恐怕都在为后面布局了。
是以。
风雨飘摇楼还有一层含义。
它是冲在最前面,矗立最高的,要为史家遮风挡雨,即便飘摇欲坠,即便粉身碎骨。
也要保史家基业周全。
这是吕道子的道,即便身为史家弃子,也要明白自己的根,是从哪里来的。
至於一清观,可能是他悟道的代价……
……
看到这里。
苏欢大概明白了。
老爷子为什么可以,能让他成为史家传人了。
如今。
史家苏家主消失。
史家与风雨飘摇楼,又是这般牢不可破的关係。
老爷子在史家当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却又不知了怎样的代价,为苏欢博得了一个史家传人的身份。
这是对他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房中。
也放著老爷子的一些东西。
老爷子之前,总喜欢披著的黑色大氅,便放在这里。
还有老爷子留给苏欢的信。
信中內容大概是说,当苏欢看到这封信时,他已经不在了。
生离死別很正常,何况他也不是寻死去的,他要看看那神乎其神的崑崙墟里面,有没有造化之物,有没有续命之法,有没有,治疗伶俐丫头,腿疾的神药……
看到这里时。
苏欢眼中的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苏伶俐的腿疾。
是苏欢心中的一根刺。
但又何尝不是老爷子心中的一根刺
他答应过苏欢,会治疗好苏伶俐,会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
但是。
他食言了。
所有的东西,他都做到了,唯独没有治好苏伶俐。
倾风雨飘摇楼,遍寻了整个世界,都无法治疗好,苏伶俐的腿疾。
命运弄人。
致使她终身要坐在轮椅上度过。
老爷子在晚年的时候。
把自己囚禁在那张椅子的方寸之间。
会不会是对自己食言的惩罚
在教导苏欢成才,拥有独自行走江湖的实力后。
便孤身入了那,充满奇幻的禁忌之地——崑崙墟。
他活了这般岁数。
早就看淡了一切。
什么生啊死啊的,尤其是那长生之法,不过是虚无縹緲的,寄想罢了。
唯一的心中不平。
便是没有完成,当年对苏欢的许诺。
所以。
他去了崑崙墟。
欲求神药治疗苏伶俐。
思及此处。
热泪盈眶的苏欢。
豆大的泪珠已夺眶而出。
落在宣纸上。
晕了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