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里休憩了半天,黄昏將至时,两人才慢悠悠地回云水寨。
夕阳西沉,云水寨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曾经简陋的村寨现今已初具规模。
夯土墙取代了竹篱笆,整齐的石板路铺满整个寨子。
寨门上方,“云水”两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两字还是祝余亲手所题。
“阿郎和阿婭回来了!”
寨门口的守卫热情地招呼道。
祝余笑著朝他们挥手,絳离则悄悄紧了紧与他相牵手,心里很是甜蜜。
当寨民们的目光集中到他们的手上时,满足和几许骄傲感填满了她的心房。
走入寨內,云水寨人声鼎沸。
这两年来,在祝余传授的诸多技术帮助下,云水寨吸引了周边十几个村寨前来投靠,规模扩大了数倍。
逐渐从原来的村寨向著城池过渡。
训练场上,岩松正指挥著弓手训练。
看到路过的二人,他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你说阿郎和阿婭什么时候成亲啊”
“我看快了。”同伴咧嘴一笑,“到时候咱们可得办得热热闹闹的!”
“那必须的!”岩松拍著胸脯,“我带人把山上的野猪都猎了,来给阿郎阿婭助兴!”
“哈哈哈哈!”
两人的大笑传出好远,而他们嘴里的主人公——祝余和絳离已向山上走去。
山顶竹楼前,辛夷正在晾晒草药。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又去山里玩了”
絳离小跑过去帮忙,嘟囔著道:
“我们是在比试啦…”
和三年前的她相比,现在的絳离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她和过去那个阴鬱、瑟缩的自己告別,开始展现出属於少女的活泼娇憨。
辛夷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紫魘掌握得怎么样了”
絳离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色光球。
“好多了,”她答道,“但还是离不开布带。”
御灵术不是白练的。
藉助天地间的勃勃生机,蚀心紫魘不再像从前那样狂暴难控。
再多给她些时间,或许她就可以驾驭这困扰她多年的剧毒。
“不急。”辛夷將药草掛上竹架,“继续修行御灵术就好,照这个势头,你用不了几年就能收服这毒。”
絳离重重点头。
她比谁都渴望彻底掌控蚀心紫魘。
到那时,她就能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毫无顾忌地和心上人在一起了~
“阿姐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秘密~”
絳离冲他眨眨眼,然后背著手蹦跳著跑向竹楼。
“哟,阿姐也有秘密瞒著我了”
祝余佯装惊讶,跟了上去。
“这叫礼尚往来~”絳离得意地扬起下巴,“反正以后会让你知道的~”
看著两人嬉笑打闹的背影,辛夷会心一笑。
可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她的心突然一颤,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望向天空。
最后一缕晚霞,红得刺眼。
……
夜色深沉,辛夷盘坐在竹楼內室的蒲团上。
在强烈不安的驱使下,她行动起来。
老巫祝指尖掐诀,一缕神识离体。
山顶悬崖旁棲息的灰鹰突然抖了抖羽毛,黑豆般的眼睛灵光乍现,振翅飞入漆黑的夜色中。
飞过群山,穿过森林。
借著灰鹰的视野,辛夷发现了异常。
崎嶇的山路上,拖家带口的难民冒著夜色逃离了他们的寨子。
有人背著奄奄一息的老人,有妇人怀里抱著啼哭的婴儿,更有人拖著血跡斑斑的木板车,上面躺著不知死活的伤者。
怎么会
辛夷心中一紧。
南疆百年安定,怎会有这般惨象
她驱使灰鹰逆著百姓逃难的方向飞去。
越往前行,景象越是骇人。
一座座村寨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田间地头。
伏尸遍野。
灰鹰飞过一处山谷时,辛夷终於看清了罪魁祸首——成群结队的妖魔正在肆虐。
狼妖撕咬著尸体,熊妖推倒房屋…
妖魔的嘶吼震天动地。
“不对劲…”
辛夷心中惊疑。
即翼山的蟒蛇妖王向来安分守己,已百年不曾下山。
怎么会突然率领群妖作乱
灰鹰继续向前,直到一片耀眼的紫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半空中,一个背生蝶翼的身影正指挥著群妖。
其浑身紫雾繚绕,所到之处,生机尽灭。
那雾气是…
蚀心紫魘!
辛夷心头大震。
就在她震惊之时,那蝶妖表情淡漠地转头,直直“看”向灰鹰。
只听“砰”的一声,灰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顷刻爆成一团血雾。
云水寨內,辛夷咳出一口鲜血。
她的伤势不重,只是受了些灵魂震盪。
但所见的一切,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祸事,终究是来了…
蚀心紫魘…
那蝶妖,就是巫隗了吧
炼出了不完整的蜕生蛊,將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想不到,她竟疯狂到这种地步。
看样子,她是衝著两个孩子来的…
巫隗的目標再明显不过——她要抓回絳离,用她体內纯净的蚀心紫魘炼製出真正的蜕生蛊。
若是让她得逞,南疆將再无人能阻她。
辛夷走到窗前,远处,寨子里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
凝望了好久,她做出了决定。
一只翠羽小鸟扑棱著翅膀落到窗台,歪著脑袋看她。
“去吧,把祝余叫到药田。”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小鸟额头,“別把絳离那孩子吵醒了。”
小鸟点了点头,振翅飞向祝余的房间。
辛夷先行一步,到药田等候。
夜深人静,祝余正在熟睡中。
忽地,有一个坚硬的小东西敲了敲他的脑袋。
他睁开眼,借著月光看见一只翠羽小鸟立在他床头,和他大眼瞪小眼。
这不是辛夷师父养的鸟吗
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折腾自己干嘛
是辛夷师父有事找他
祝余意识到不对,轻手轻脚地起身,免得惊醒隔壁的絳离。
穿好衣服,他跟上小鸟翻窗出去,一路走到药田。
夜风微凉。
辛夷背对著他站在田埂边。
听到鸟鸣声,她转过身来,脸上是祝余从未见过的凝重。
“师父,出什么事了”祝余问道。
“巫隗,”辛夷道出一个名字,“她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