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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削发明志
    “跪下认错?”

    王砚明站在院门口。

    没有移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王老爷子脸上,说道:

    “爷爷,您不先问问我为什么动手?”

    “不问问我娘和妹妹为什么没回来?”

    “不问问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为什么?”

    王三贵抢着叫道:

    “你不就是觉得自己现在翅膀硬了!”

    “在张府待了几年,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二哥的病家里不是没管,是他自己身子不争气!”

    “至于你娘和妹子,谁知道她们跑哪儿去了?”

    “说不定就是跟着你学坏了!”

    王大富阴着脸,语气痛心疾首的说道:

    “爹,您也看到了。”

    “二弟妹和狗儿,现在是彻底被外头的人教唆坏了。”

    “不念家里养育之恩,还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狗儿更是无法无天,动手行凶。”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宝儿将来还要考功名呢!”

    唰!

    提到王宝儿的功名,王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脸色更加难看。

    “听到没有?”

    “孽障!”

    王老爷子用烟杆指着王砚明,喝道:

    “你大伯和三叔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

    “你爹病了,家里也没少操心!”

    “你倒好,不但不感激,还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还不跪下!”

    “操心?”

    “感激?”

    王砚明终于忍不住。

    冷笑出声,满脸悲凉道:

    “我爹冒着大雨下地,感染风寒,高烧不退。”

    “家里连请郎中的钱都不肯出,这叫操心?”

    “我妹妹王小丫,才七岁,被他们俩偷偷卖给镇上的牙行,换钱去填王宝儿的无底洞。”

    “这叫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

    “阿爷,阿奶,这些事,你们知不知道?”

    王老太太眼神躲闪了一下,嗫嚅道:

    “丫丫的事……你大伯他们也是……也是没办法……”

    “……家里难啊……宝儿读书要紧……”

    “没办法?”

    “读书要紧?!”

    王砚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最后一丝对所谓长辈的期望,也彻底熄灭,冷声道:

    “那我爹的命就不要紧?”

    “我妹妹的一生就不要紧?”

    “就因为他王宝儿小时候能背几句《三字经》,他就成了全家的希望!”

    “我们二房活该做牛做马,甚至,卖儿卖女来供着他?!”

    他越说声音越高,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愤怒如开闸洪水,激动道:

    “我爹腿没坏之前,走村串户做货郎,挣的钱大部分交给了公中!”

    “他腿坏了之后,和我娘起早贪黑,种地、织布、打零工,哪一样没给家里出力?”

    “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我八岁被卖!”

    “是我爹重病无医!是我妹妹被卖入火坑!”

    “这就是我们一家,为这个家付出的代价吗?!”

    “放肆!”

    王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怒斥道:

    “你个孽障!”

    “竟敢如此顶撞长辈,编排是非!”

    “宝儿是读书的苗子,光宗耀祖靠他!”

    “你们为他付出些,那是本分!”

    “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你爹娘没本事,怪得了谁?”

    “你现在攀上了高枝,就回来撒野,简直是失心疯了!”

    “就是!”

    “供宝儿读书是全家的大事!”

    王大富立刻附和,讥讽道:

    “你们二房吃点苦,受点累怎么了?”

    “现在竟敢说要断亲单过?”

    “我告诉你,只要爹娘还在一天,这个家就散不了!”

    “你们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

    “想自己出去逍遥?”

    “做梦!”

    “断亲?”

    “我看你是真疯了!”

    王三贵闻言,也嚷嚷道:

    “没了家族依仗。”

    “你们一家子病秧子拖油瓶,出去喝西北风吗?”

    看着这一张张冷漠的嘴脸,王砚明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柄在铁匠铺买的匕首。

    阳光下,匕首闪烁着寒光,让院中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

    王砚明左手抓住自己额前的一缕头发,右手匕首一挥。

    嚓!

    一绺黑发悄然飘落,被他捏在手中。

    “爷爷,奶奶。”

    “大伯,三叔,还有各位亲人。”

    王砚明声音平静得可怕。

    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最后,将手中断发轻轻抛在地上。

    “今日,我王砚明。”

    “以此发代首,与尔等,恩断义绝!”

    “从此以后,我父母、我妹与我,是生是死,是富是贫。”

    “与你们长房、三房,再无半点瓜葛!”

    “祖宗祠堂,你们自己供着吧!”

    “你……你敢!”

    王老爷子气得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王砚明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走向父母所住的那间低矮破旧的厢房。

    “拦住他!”

    “不能让他把老二带走!”

    王大富急道。

    他知道,若真让王砚明把病重的王二牛带走,他们逼死兄弟,发卖侄女的恶名恐怕就坐实了。

    至少在这杏花村,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王三贵和妻子,立马一起扑上来想拦住王砚明。

    嗖!

    王砚明眼神一寒。

    手中匕首并未出鞘,但,握着鞘尾,如同短棍般猛地挥出,精准地砸在王三贵伸来的手臂上,又顺势格开他的妻子。

    他下手很重,两人痛呼着退开。

    “再敢拦我,下次见血。”

    王砚明冷冷丢下一句,推开厢房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

    破旧的土炕上。

    王二牛闭着眼,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

    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

    “爹……”

    王砚明鼻尖一酸,但,很快忍住。

    他上前,小心地将薄被裹紧父亲,然后弯下腰,深吸一口气,将父亲背到了自己尚且单薄的背上。

    很沉。

    父亲虽然消瘦,但成年男子的骨架分量不轻。

    王砚明咬紧牙关,稳住脚步,背着父亲一步步走出厢房,走向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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