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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7章 落差
    然而。

    下一刻。

    张文渊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停下了拳头,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冷笑一声,从周姓少年身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说道:

    “秀才?”

    “典吏?!”

    “呵,我当是多大的来头!”

    说着,他挺起小胸脯,大声道:

    “听好了,小爷我姓张,名文渊!”

    “我爹是清河镇的张举人!县尊大人见了,也得客气三分!”

    “你爹一个秀才,还有那个什么典吏,算什么东西?”

    “也配,拿出来吓唬小爷?!”

    举人?!

    张举人的公子?!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地上三个纨绔脑子里嗡嗡作响。

    举人!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功名。

    见官不跪,有资格直接选官,社会地位远非秀才可比!

    清河镇张举人,他们自然听说过。

    是本县近几年风头最劲的乡绅,家资丰厚,交游广阔,连县令都要给几分薄面。

    他们家里虽然有点钱势,但,跟一位正当红的举人老爷比起来,简直什么都不是!

    周姓少年脸上的疼痛都忘了,只剩下震惊和后怕。

    他爹一个秀才,在举人老爷面前,只有躬身行礼的份儿!

    自己,刚才居然威胁要抓举人家的公子进大牢?

    这要是让他爹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另外两个纨绔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对着张文渊连连作揖,声音都带着哭腔,说道:

    “张……张公子!”

    “误会!全是误会!”

    “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和您的朋友!”

    “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张公子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周姓少年也艰难地爬起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再没了半分嚣张,对着张文渊点头哈腰,比方才王宝儿讨好他们时还要卑微十倍,说道:

    “张公子,是在下瞎了狗眼。”

    “冒犯了您和这位……这位小兄弟。”

    “您打得好,打得好!是我们该打!”

    “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张举人……”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几人。

    此刻,在张文渊面前点头哈腰,惶恐求饶的模样。

    王砚明面色平静,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权势地位,在这个封建时代,便是如此现实。

    而缩在角落的王宝儿。

    看着这一幕,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他拼命巴结的同窗,在真正的权势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那个被他家视为拖累,甚至卖身为奴的堂弟,竟然攀上了张举人的公子,还被如此维护!

    他何德何能?

    “行了!”

    张文渊懒得跟这些人多费口舌。

    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没好气道:

    “滚吧!”

    “别再让小爷我看见你们欺负人!”

    “要不然见一次揍一次!”

    “是是是!”

    “我们这就滚!”

    “这就滚!”

    闻言。

    三人如蒙大赦。

    互相搀扶着,连滚爬爬地逃出了书斋,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不敢捡。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

    张文渊这才转身,快步走到王砚明面前,胖脸上满是担忧的问道:

    “狗儿,你没事吧?”

    “伤着哪儿没有?那几个混账东西,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没事,少爷。”

    王砚明摇摇头,微笑着说道:

    “一点皮外伤而已。”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说呢!”

    张文渊接过仆役捡起来的,那刀被踩脏的纸,嫌弃地扔到一边,又示意仆役去重新买好的,这才说道:

    “我昨儿个下午就回来了!”

    “一到家,就听我娘说,你家里出了大事,伯父病重!”

    “急得我立刻去看了婶子和丫丫,然后便带人赶了过来!”

    “到了镇上,正说打听一下医馆的位置,结果,路过这儿的时候,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

    “一看,居然是那几个混蛋在欺负你!”

    “可气死我了!”

    他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般说完,又拉着王砚明问道:

    “伯父怎么样了?”

    “现在还在医馆吗?”

    “我带了好些补品过来,还有一根我爹珍藏的五十多年的老山参,说是关键时刻能吊命,快带我去看看伯父!”

    听到张文渊不仅赶来看望,还带来了如此珍贵的药材,王砚明心中感动更甚。

    连忙道:

    “少爷,这太破费了!”

    “人参如此贵重……”

    “贵重什么!”

    “救你爹要紧!”

    张文渊打断他,说道:

    “快说,医馆在哪儿?”

    “就在前面不远,仁心医庐。”

    “秦大夫医术很好,我爹的病情已经稳住了。”

    王砚明答道。

    “稳住了就好!”

    “走,带路!”

    张文渊拉着王砚明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仆役吩咐道:

    “对了,把新买的纸和早饭都带上!”

    “再去镇上最好的酒楼订些滋补的汤菜,中午送到医馆去!”

    “是,少爷!”

    仆役连忙应下。

    两人正要离开。

    一直缩在角落,存在感极低的王宝儿。

    眼见他们要走,心里挣扎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挪动着脚步上前,说道:

    “张,张公子。”

    “在下王宝儿,是砚明的堂兄。”

    “方才多谢公子解围。”

    他试图攀上点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

    毕竟举人家的公子啊!

    若是能结交一番……

    然而,张文渊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说道:

    “少来这套!”

    “刚才要不是看在狗儿的面子上,我就连你一起揍了!”

    “以后,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头对王砚明道:

    “狗儿,我们走吧?”

    王砚明也没看王宝儿,点点头说道:

    “嗯,别让秦大夫等久了。”

    话落。

    两人并肩走出了书斋,仆役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书斋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掌柜的小心收拾的窸窣声。

    王宝儿独自一人僵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又挨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看着张文渊和王砚明离去的背影,还有张家仆役,对王砚明客气恭敬的态度……

    巨大的落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王狗儿一个书童,能被举人公子如此维护,称兄道弟?

    凭什么,自己寒窗苦读,小心翼翼讨好同窗,却依旧被人轻视?

    强烈的嫉妒,不甘,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王砚明……张文渊……”

    王宝儿咬牙道:

    “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我王宝儿也要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我要把你们今天给我的耻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我要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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