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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揣度与押题
    三天后。

    第一场取中者的名单张榜公布。

    张府家塾九人全部通过,无一人落榜,这令陈夫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但,众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紧接着便是更为关键的复试。

    复试在府学宫另一片考区进行。

    流程与第一场类似,搜身,入场,对号入座。

    第二场的题目,变为四书义一道。

    题为:“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本经一道,王砚明选考《礼记》。

    题为:“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有了第一场的适应,王砚明更加沉稳。

    四书义与经义题皆挥洒自如,切中肯綮。

    这一场考罢。

    众人虽疲惫,但,精神却更加亢奋。

    因为他们知道,最为艰难,也是最考验综合素质的第三场策论长考,还在后面。

    而那,将真正决定他们在本次府试中的最终名次,与未来在大宗师眼中的分量……

    ……

    回到勤勉斋的陋室中。

    众人立马开始埋头苦读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哐当一声推开。

    张文渊神秘兮兮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喂!”

    “你们都先别看了!”

    “看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闪身进来。

    反手关上门,仿佛手里拿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李俊被打断思路,不悦地抬眼,说道:

    “张胖子,何事如此喧哗?”

    朱平安也好奇地望过来。

    王砚明睁开眼,目光落在张文渊手中的蓝布包上。

    张文渊快步走到通铺中央。

    小心将蓝布包放在铺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本装订颇为精致,约莫二三十页的小册子。

    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六个大字。

    《府试策论玄机》。

    “《府试策论玄机》?”

    李俊念出书名,眉头皱得更紧,问道:

    “此乃何物?”

    “嘿嘿,不懂了吧?”

    张文渊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

    “这可是本少爷花了整整五两银子!”

    “托了好大关系,才从府城最有名的文奎书坊弄到的!”

    “最新出炉的府试策论押题秘册!里面不仅预测了最后一场策论最可能考的五个方向,每个方向还有延请府学名师写的程墨范文!”

    “据说准得很,一册难求!”

    “押题册?”

    “还有程墨范文?”

    朱平安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

    五两银子!

    对他家来说简直是巨款。

    这种直达天机的东西,对他这种根基浅薄的学子诱惑力巨大。

    李俊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

    但,旋即被谨慎取代,说道:

    “此类押题之物,坊间流传甚多。”

    “良莠不齐,多有夸大其词,骗取钱财者。”

    “且依赖此等捷径,恐非治学正道。”

    “哎呀!”

    “李大学问,你就是太死板!”

    张文渊不以为然,摆手说道:

    “这可是文奎书坊出的!”

    “他们背后有府学的老学究!”

    “听说往年押中过好几次方向!”

    “就算不能全中,看看这些名师程墨,学学人家破题立意,遣词造句,也是好的啊!”

    “好歹五两银子呢!”

    他肉疼地强调着价格。

    说完,先将册子递给了王砚明,道:

    “狗儿,你先看看!”

    “你脑子最好使,看看靠不靠谱?”

    王砚明接过那本还带着墨香的册子。

    并未急于翻看,而是先问道:

    “文渊兄,此物来源可靠?”

    “莫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科场最忌夹带,泄题,私下传播押题程墨。

    虽不如夹带严重,但,也属灰色地带。

    “放心!”

    “书坊说了!”

    “这是备考指南,并非考题,不犯禁!”

    “好多考生都买了!”

    张文渊拍着胸脯说道。

    王砚明这才翻开册子。

    李俊和朱平安也忍不住围拢过来。

    册子内页纸张上乘,印刷清晰。

    前面几页,果然罗列了五个策论最可能考察方向,并附有简短分析。

    边防整饬:结合北疆偶有警讯,论卫所兵制、屯田备边之策。

    漕运改良:紧扣淮安漕运枢纽地位,论清运、疏河、恤丁之方。

    吏治考成:针对官场积弊,论严考课、明赏罚、清汰冗员。

    民生富庶:围绕江南财赋,论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通商惠工。

    钱法利弊:就近年私铸、钱贱物贵现象,论铜政、钞法、平准之议。

    每个方向后面,都附有一篇千字左右的程墨范文。

    文辞老练,引经据典,看起来确实像是出自经验丰富的学官之手。

    张文渊指着册子,兴奋道:

    “瞧见没?”

    “边防、漕运、吏治、民生、钱法!都是当下热门!”

    “我觉着,漕运和吏治最有可能!咱们这几天就主攻这两个方向,把这程墨好好吃透!”

    李俊仔细看着那几篇范文,尤其是漕运改良篇,微微颔首道:

    “文章确属上乘。”

    “论述周详,可资借鉴。”

    “若真能押中方向,确可省却许多临场构思之功。”

    朱平安更是看得如饥似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憨憨道:

    “这范文写得真好。”

    “要是考试能照着这个思路写就好了。”

    王砚明没有说话。

    目光在五个方向上来回扫视,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册子边缘。

    他看得比旁人更深,这五个方向固然都是时务热点,范文也颇具水准,但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太过常规,太过安全,像是市面上通行的策论教材内容的精选整合。

    “砚明,你觉得如何?”

    李俊注意到他的沉默,询问道。

    王砚明合上册子。

    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反问道:

    “李兄,平安兄。”

    “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初到那日。”

    “在府学宫前遇见大宗师巡查?”

    几人一愣,点点头。

    那威仪赫赫的场景,记忆犹新。

    “大宗师当时询问知府,教授。”

    “除了考务筹备,报考人数,可还问了别的?”

    王砚明说道。

    李俊回忆道:

    “似乎,还问了资格复核有无异常?”

    “不止。”

    王砚明摇头,说道:

    “我隐约听到,陪同官员提及。”

    “大宗师治学极严,尤重士人操守与教化之功。”

    “近来邸报之中,亦屡有朝臣奏议,言及士习浮薄,奔竞成风,民渐奢靡,淳朴日消等语。”

    “淮安府衙门前月的告示,也曾申饬城内酒楼茶馆,不得容留士子彻夜嬉游,有伤风化。”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同伴们,继续道:

    “此番府试,大宗师亲临督查,前所未有之重视。”

    “知府主考,命题必揣摩上意,前两场,四书义考君子之争,孝经考身体发肤,试帖诗题春城飞花,看似平常,细思皆有砥砺士品,关注世风之微意。”

    “而这册上所押五题,边防、漕运、吏治、民生、钱法,固然重要,但,皆偏重事功与制度。”

    “于人心,教化,风俗,着墨不足。”

    张文渊听得有些迷糊,疑惑道:

    “狗儿,你是说,这押题可能不准?”

    “那该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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