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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值得
    闻言。

    周鹤亭神色一正,说道:

    “你说。”

    李蕴之道:

    “我若真出了什么事,或是被罢官,或是被调离。”

    “有一个人,希望你能帮忙照看一二。”

    周鹤亭问道:

    “谁?”

    李蕴之道:

    “王砚明。”

    “就是方才说的那个案首。”

    周鹤亭眉头微挑,讶异道:

    “哦?”

    “那孩子值得你如此看重?”

    李蕴之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欣慰,说道:

    “此刻敏而好学,行事沉稳有度。”

    “更难得的,是心有正气,我认识的读书人不少。

    “但,像他这样的,却是不多。”

    说完。

    他径直起身走到亭边。

    从石案上取过一叠文稿,递给周鹤亭道:

    “你看看这个。”

    周鹤亭接过,借着暮色翻看起来。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渐渐地,他的眉头挑了起来,翻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是,院试的策论?”

    他问。

    李蕴之点头,说道:

    “就是他写的。”

    周鹤亭细细读了一遍。

    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惊讶,道:

    “好一个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话,他也敢写?”

    李蕴之笑了,说道:

    “他不但敢写,还在簪花宴上当众说过类似的话。”

    周鹤亭又看了一遍,不禁称赞道:

    “立意高远,文辞精炼。”

    “更难得以一个心字贯穿全篇。”

    “法者治之具,心者治之本。”

    “这孩子,有见地。”

    随后。

    他放下文稿,看向李蕴之,说道:

    “蕴之兄,就凭这篇文章,你点他案首,没人能说二话。”

    李蕴之嗯了一声,又道:

    “你知道,他是什么出身吗?”

    周鹤亭摇头。

    “却是不知。”

    李蕴之道:

    “农家子。”

    “他父亲是浆洗匠,母亲给人家缝补衣裳。”

    “就连他自己,以前也在一个举人家当过书童。”

    周鹤亭一怔,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问道:

    “书童?”

    “那他这学问是?”

    李蕴之笑了,又将王砚明的经历大略说了一遍。

    “……陈夫子是他启蒙恩师,张举人对他有提携之恩,顾秉臣赏识过他,我也教了他几个月。”

    李蕴之感慨道:“这孩子,就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周鹤亭听完。

    沉默良久,忽然道:

    “蕴之兄,你说的这个王砚明,我应该见过。”

    李蕴之一愣道:

    “你见过?”

    周鹤亭点点头,捋须说道:

    “去年,清河县那边办过一场文会,请了些年轻学子来切磋。”

    “当时有个少年,年纪最小,穿得也最朴素,但,在理学上颇有些造诣。”

    “甫一开口,就把那些自视甚高的才子们辩得哑口无言。”

    话落,他看向李蕴之,目光里带着几分回忆道:

    “那少年恰好也姓王,叫什么来着,王狗儿?对,就是王狗儿。”

    “我当时还觉得这名字奇怪,怎么有读书人起这么个名儿。”

    李蕴之哑然失笑道:

    “那就是他。”

    “他那时还没改名字。”

    “后来他启蒙恩师陈夫子,才给他取名王砚明。”

    周鹤亭感慨道:

    “果然是他!”

    “我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那孩子当时就给我留下了印象,我曾邀请他去我的书院就读,但是他因为不舍恩师,拒绝了我!”

    “没想到,才短短一年,竟走到这一步。”

    说完,他看向李蕴之,笑道:

    “蕴之兄,你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李蕴之笑笑,又道:

    “鹤亭兄,我方才托付的事,你意下如何?”

    周鹤亭正色道:

    “你放心。”

    “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定当照应。”

    “青松书院虽比不上府学,但也不差。”

    “他要来,我随时扫榻以待。”

    李蕴之这才放心,郑重拱手道:

    “多谢。”

    周鹤亭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他那篇策论,你可曾往上递?”

    “自然。”

    李蕴之微微一笑。

    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放在石案上。

    周鹤亭一看,眼睛都直了,惊讶道:

    “这是,呈报御前的奏章?”

    李蕴之微微颌首,说道:

    “我已经把他的策论誊录了一份。”

    “连同院试优异文章,一并呈报礼部,请他们转呈御览。”

    周鹤亭倒吸一口凉气,道:

    “蕴之兄,你这人情可送大了啊!”

    李蕴之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

    “朝堂如今乌烟瘴气,党派倾轧,争权夺利。”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看够了这些。”

    说着,他回头看向周鹤亭,目光深沉道:

    “可文脉不能断。”

    “总得有人,把真正的好文章,递到该看的人手里。”

    周鹤亭沉默片刻,皱眉道:

    “你是想助他一把?”

    李蕴之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错。”

    “我就是要让他先进京城那些大人的眼。”

    “这样他日后乡试会试,也多一分机会。”

    “至于别的,老夫做不了,也没法做了。”

    周鹤亭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蕴之兄,你对他,可真是用心了。”

    李蕴之笑了笑。

    走回石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用心?”

    他摇摇头,说道:

    “不过是想留点文脉罢了。”

    “这孩子,也值得。”

    亭外,夜色渐浓。

    两个老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那盘残局,静静摆在石案上,等着人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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