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家人好歹毒的心肠!生命诚可贵…”
老大夫是个性情中人,当场把姜苗口中的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出了气,才给姜苗支招。
“这样,你先回去把你觉得可疑的东西都收集起来,这就叫证据,把证据交给县衙,才好让他们的人判断。”
“我有,我都带来了,大夫,您医者仁心,就帮我喊个兵丁来吧!”
“你倒是聪明,既然你带来了,不如给我看看,自古医毒不分家,老朽行医多年见了不少世面,没准我能认出你家人给你下的毒。”
“好,但是这玩意很是难闻,大夫您可要注意屏息。”
说着,姜苗掏出怀里的小竹筒,见老大夫做好了准备,才往桌上倒粉末。
“这就是雄黄啊。”
老大夫笑了,看姜苗的眼神有些怜爱。
这时候他不觉得姜苗被家人下毒了,只觉得姜苗是个言行混乱的疯子。
和大喊大叫胡乱打人的疯子不同,这样的疯子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说起事来逻辑清晰,不会让人一眼分辨。
但会在某些事情上露馅,比如现在,她对着雄黄说毒药。
“娘子啊,这是雄黄,不是毒药,你误会你的家人了,他们可能是想给你驱虫,雄黄的驱虫效果很不错呢。”
老大夫的言语都轻柔了,五六十的人了还夹着嗓子说话,生怕吓到了姜苗。
姜苗抿嘴,她不知道自己成了老大夫眼里的疯子,只觉得老大夫没认真查看就下定论有点不仔细。
不过也没关系,她本来就没把希望放在一个医馆的大夫身上,她要找的是县衙的人。
要不是怕自己被跟踪,她自己就去县衙了,哪里还用麻烦他人?
“大夫,求你了,你帮我喊个兵丁吧。”
“不行哦,兵丁很忙的,若是被疯…被你喊来却发现是耍人,你会受惩罚的。”
“我没耍人,我真的觉得这堆雄黄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
见姜苗不说话,老大夫了然地笑了。
这就是疯子的露馅之处,因为缺乏相关知识,也没亲身经历过,所以编不下去了。
他继续劝:“娘子,我看你头脑还算清醒,别闹了,回家去吧。”
这时候,姜苗才意识到什么。
“你把我当精神不正常的人了?”
“没有没有,娘子你精神十足,头脑清醒,快回家去吧,别在外面给你家人惹麻烦。”
“……”
见跟老大夫说不通,姜苗深吸一口气。
自己去县衙会打草惊蛇,找老大夫又被认为是疯子,她真的有点崩溃了。
“大夫,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老鼠和兔子?”
“怎么,我给你一只小兔,你就能安安静静地回家了?”
“不是,我要把这个粉末喂给动物,如果动物死了,就说明这里有毒,如果动物没死,你就把我当疯子吧,我绝无二话。”
老大夫惊讶又欣慰地盯了姜苗几秒,突然问:“你学过医?”
“没有。”
“没学过医就知道在动物身上试毒,是个好苗子啊。”
不知道老大夫是看在姜苗是个“好苗子”的份上,还是真的被姜苗的执着打动,竟然真让学徒送了只小鼠过来。
“既然你要玩,那就你往小鼠嘴里喂吧。”
“好。”
姜苗打开老大夫手里的笼子,抓小鼠出来。
她一手掐住小鼠的脸颊迫使它张开,一手用勺子舀了粉末往小鼠嘴里灌。
一连灌了三勺,姜苗才重新把小鼠关回笼子里。
“娘子,我可得跟你说明白了,雄黄本身就是有毒的,虽然能入药,但小鼠出现不舒服是正常现象,可不是你说的雄黄中掺了其他毒。”
“那小鼠死了也是正常的吗?”
姜苗指着笼子里诡异摊开的小鼠,它没有任何挣扎,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只是没有任何起伏的胸膛,表明它已经没了生机的事实。
老大夫说不出来话,把笼子一扔,拿小木棍在桌上的雄黄粉末中扒拉,严肃认真的样子和刚才是两个极端。
“怪不得…怪不得!”
“大夫,您发现什么了?”
“你这雄黄颜色略浅,正常雄黄都是鲜艳的橘红色,你这个颜色不鲜艳,我以为是存放的年数久了,没想到是那恶人在里面加了白粉。”
“大夫,您所说的白粉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确定,但我估计是安息散。”
“安息散?!”
“一种江湖秘药,具备和砒霜一样的毒性,却没有砒霜的痛苦,凡是服用安息散的人,哪怕只是少量,也会进入血液流到全身,发作后就像睡着了一样,其实是死了。”
“那如果是吸入呢?”
“吸入倒不会死那么快,只要及时饮用大量清水促进排出即可,不过安息散已被列为禁药,你家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搞到这些药?”
姜苗摇头:“大夫,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帮我叫个兵丁来吧,我自己不能过去打草惊蛇。”
“好。”
这回,老大夫没再认为姜苗是个疯子。
在亲眼见到小鼠死亡后,他就信了姜苗之前的话。
不一会儿,隔间的门被推开。
看到头戴官帽身穿官袍的郭仁青,姜苗大惊失色:“郭大人,您怎么来了?”
“事情涉及朝廷禁药,兵丁来报,自然由我亲自审问,我看你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大人,民妇姜苗,咱们之前在石门镇见过,您当时正调查张家独子死亡一事。”
“哦,那桩案子已被判为悬案疑案了,先说说你这件案子吧,你说是家人给你下毒?可有怀疑的人选?”
房间里只有她和郭仁青,姜苗自然不可能再用糊弄老大夫的话敷衍,而是一五一十说出了实情。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话,试图挑起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大人,我怀疑前几任房主的死亡就和这个贼人有关,她既然有安息散,肯定也学了别的江湖招式,这才一直没被查到。”
“哦?那既然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等你们像前几任房主一样死了就行,为何冒险去你家,还被你家老人发现了?”
“因为我砸了厨房,重建一个厨房肯定不会和之前的人家一样死在日积月累中,贼人应该是急了,才冒险现身。”
“说的有道理,我立刻派兵调查。”
“不,大人,您现在不能派兵。”
“你这是何意?”
“贼人狡猾,我又是装病又是骗老大夫,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与官府接触,您这一派兵,不是把我的行动摆明了?到时候打草惊蛇,贼人不敢现身,我们反倒不好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