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眼睛不好,耳朵却超出常人,必定是听见脚步声了,才一步一步引诱陈辉说出实情。
毕竟,按照陈辉所说,他剥了死人的脸皮,已经犯了侮辱尸体的罪。
这个朝代的人讲究入土为安,伤害尸体是重罪。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原主在那么恨宋勇威娶了自己毁了自己人生的情况下,仅仅是没出面他的葬礼,而不是伤害尸体出气。
宋二青瞬间明白了姜苗的意思,也懂了老太太的良苦用心。
他就说嘛,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原来是老太太的计谋。
想通后,宋二青和姜苗站在一起,挡住陈辉看向青色衣衫的通道。
陈辉见宋二青不出声了,洋洋得意地摇头晃脑。
他为自己在犯错的情况下被母亲当众包庇而骄傲、而兴奋。
像示威一般,他明确地问:“娘,就算我剥了赵家辉的脸皮,你也会原谅我的,对吗?”
“对,孩子,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只要你一句话,家辉是你杀的吗?我要听实话。”
“按照我对家辉的了解,如果他在病入膏肓的情况下,肯定没有力气自尽,为了不拖累我,他应该会选路人帮他一把,你是他选中的路人吗?”
陈辉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这个理由也不错,便顺着老太太的话说下去。
“是啊娘,赵家辉当初疼得连身子都起不来了,他强撑着跟我说要我帮他照顾好你,还说趁新鲜把他的脸皮剥下来,这样脸皮还是活的,可以很好地长在我脸上。”
啪!
老太太抡圆了巴掌,加深了陈辉脸上的掌印。
所有人都懵了,只有姜苗和宋二青不惊不乍,似乎早有预料。
“娘,你、你怎么…”
“别叫我娘!我才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儿子!我儿身体康健,怕出问题没办法安置我这个老娘,半年去一次医馆,就怕慢病拖成了急症不好治疗,你说他病入膏肓,病个屁!”
到了这时,老太太才敢毫无顾忌地谴责这个杀死自己儿子的杀人犯。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亏我儿总在我面前提起你,你还不知道吧,我儿性格内向,少有好友,唯一一个提起的就是你,五年前出门一趟,回来再也没提起过陈辉这个好友的名字。”
“我以为你们绝交了,从来不敢在你面前说起这个名字,直到今天听见那个女侠喊你陈辉!你满口谎言,我儿根本不懂什么脸皮面具,怎么可能知道趁活剥下来能融合更好?!”
“陈辉!你真该死!你杀了我儿,我要让你偿命,我的儿啊,娘对不住你,这么多年竟然没发现你被掉了包,我的儿啊——”
老太太怒火攻心,扑到陈辉身上又抓又挠。
只是她年纪大了,身体又遭遇了巨大的悲痛,扑咬也没什么伤害,全落在包裹陈辉的渔网上了。
“崔宁,拉开他。”
门外,威严的声音响起。
崔宁迅速窜出来,拉开王婆子。
一阵严肃整齐的脚步声后,郭仁青在兵丁们的拥护下走上前。
而姜苗和宋二青也彻底移开位置,让还在惊诧之中的陈辉看见身后之人。
这时,他才明白了。
“好你个老太婆,你故意诈我,你从来没把我当亲儿子看!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这五年来,我就是养条狗还知道对我摇尾巴,你敢背叛我!你猪狗不如!你还不如个畜生,唔唔…”
话音未落,便被崔宁用手帕堵了嘴巴。
陈辉说不出话,只用嗜血的目光瞪着老太太。
“既然陈辉已认罪,来人,把这江洋大盗和杀人犯压入大牢,明日当众判罪!”
陈辉被兵丁们押走,郭仁青脸上的冰霜化开。
面对受到重创的老太太,多了些揪心之色。
“老太太,还要多谢你让陈辉放下戒心,否则本官还真不一定能从他口中听到杀人的口供。”
“我、我就是听人说他是大盗,我怕大盗罪不至死,我假意原谅他,我知道我儿不会重病,我,呜呜…”
老太太泣不成声,整个人像瘫烂泥一般化在地上,任凭姜苗怎么都拉不起来。
不知道一个瘦弱的小老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重量。
“老太太,你放心,陈辉本就是朝廷通缉的大盗,五年前又杀了人还活剥脸皮,他必死。”
有了县令的保证,老太太紧绷的精神一放松,彻底晕了过去。
“快来人,送老太太去医馆!”
一阵兵荒马乱后,郭仁青命心腹拿了两个大大的银元宝,要其交给姜苗。
“大人,您这是何意?”
不知道事情缘由,姜苗不敢收。
“这是朝廷下发的赏金,无论是谁,只要抓住通缉犯陈辉,就能获得一百两银子。”
“只是这五年来陈辉隐藏极好,我派出去的人没有一点头绪,百姓也没有相关线索,这银子便一直挤压在库房,如今倒是能给出去了。”
姜苗笑了,谢过县令后,大大方方接过两个银元宝,放到自己随身的斜挎包里。
几斤的重物一入包,就把松垮的布包压的没了形,肩膀上也有了压力。
姜苗调整了一下肩带,觉得没那么不舒服了,双手才自然垂下。
“县令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民妇配合的吗?若是没有,民妇就带孩子回家休息了。”
“等等,本官还有一事要问。”
“您问就是了,民妇必定如实相告。”
“崔宁跟本官说,你丈夫曾火烧雄黄毒老鼠用来恐吓其他老鼠?”
姜苗心里了然,郭仁青还是敏锐的,刚从崔宁嘴里知道这件事,就来问了。
“是,只是这招有个副作用,周围的其他动植物也会死,看起来像是中毒了,所以我也只敢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点,反正那气味飘得远,也能吓得那群老鼠不敢来。”
“此话当真?可有夸张?”
“当真当真,民妇不敢骗大人,若是大人不信,可以找个人烟少的地方烧一下试试。”
“崔宁说你家厨房废墟处有浓重的雄黄味,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决定重建厨房?”
姜苗早就做好被问这句话的准备,只停顿几秒,装作在现场组织语言。
“说实话我挺满意这个厨房有大量雄黄,毕竟我是做餐饮的,肯定得保证食物的安全,只有墙面上抹的雄黄越多,偷吃的老鼠和虫子才会少。”
“我重建厨房主要是原本的面积太小,放不下我那堆做蛋糕的物件,不光厨房,那茅厕也是,一共就两个蹲坑,我家十来口人怎么用?建完厨房就得建茅厕,至少每人都得有一个蹲坑…”
话题一旦涉及到屎尿屁,好像就有味道了。
姜苗见郭仁青皱眉,讪讪地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