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具曾不可一世的灰色分身，如今胸膛洞开，形态稀薄，如同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它那双由纯黑漩涡构成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林霄，里面翻涌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刻骨的怨毒与一丝无法抹去的惊惧。

    它败了。

    败给了这个它眼中最虚弱的，油尽灯枯的男人。

    林霄那一掌，不仅击碎了它的“铠甲”，更是在它的存在本源上，烙下了一道名为“平衡”的枷锁。那股三色交融的力量，此刻仍如附骨之疽，在它残破的身体里不断侵蚀，阻止着虚无之力的自我修复。

    “你……”

    一个沙哑、扭曲的音节，从分身的体内艰难挤出。它想说什么，却发现连完整的言语都无法构成。

    林霄的状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那一掌，抽空了他体内最后一丝本源。此刻的他，全凭一股意志强撑着，才没有立刻倒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连站立都有些摇晃。

    苏凝连忙上前，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他，将自己体内刚恢复一丝的生机之力，毫不犹豫地渡入林霄体内。那股温暖的气息，如同久旱的甘霖，让林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了一分。

    “吼……”不远处，墨麒麟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它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混合着混沌气息的黑血。但它那双赤红的兽瞳，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具分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不允许对方有任何异动。

    夜琉璃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另一侧，与墨麒麟形成合围之势。她指尖的幽冥之力，化作数道无形的锁链，封锁了分身所有可能逃遁的方位。

    困兽之斗。

    分身那双纯黑的眼瞳扫过众人，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怨毒、不甘、愤怒……种种情绪在它的本源中疯狂翻涌，最终，尽数化为一种决绝的疯狂。

    既然无法抹除他们，那便……同归于尽！

    嗡！

    分身那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震。周围那亿万个刻印在洞壁上的虚无字纹，仿佛受到了最终的召唤，在这一刻光芒大放。海量的，远超之前的虚无之力，被疯狂抽取，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洪流，尽数灌入分身的体内！

    它那本已稀薄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凝实！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的毁灭气息，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不好！它要自爆！”夜琉璃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一具由纯粹虚无构成的始祖分身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整个幽冥渊，连同方圆百里的凡界大地，一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苏凝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下意识地将林霄护得更紧。

    墨麒麟更是发出一声怒吼，不顾身上的重伤，便要再次冲上去。

    “别动！”

    林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他一把拉住苏凝，制止了墨麒麟的冲动。

    他看着那具正在疯狂膨胀的灰色身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同归于尽？你……还没这个资格。”

    林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分身的“耳”中。

    他反手握住苏凝的手，从她的支撑中借了一丝力，另一只手，则缓缓探入怀中。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时，掌中已经多了一张符。

    那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符纸，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金色。符纸之上，没有朱砂，没有墨迹，只有一道道天然形成的，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玄奥纹路。

    本源封印符！

    这正是当初本源长老牺牲前，赠予他的三道保命底牌之一，专门用来封印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当林霄取出这张符的瞬间，那正在疯狂膨胀的分身，动作猛地一滞。它那双纯黑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那张符，其内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从那张符上，感受到了一股凌驾于虚无与混沌之上的，更加古老、更加至高的……“规则”之力。

    那是能将一切本源，都强行回归“初始”状态的绝对封印！

    “逃！”

    这个念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了分身的思维中。

    它放弃了自爆，那膨胀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缩，便要化作一道虚无之流，强行撕裂空间遁走。

    “晚了。”

    林霄低喝一声，将体内最后那点由苏凝渡来的生机之力，连同自己的一缕神魂，尽数注入了手中的符纸。

    嗡——！

    暗金色的符纸，瞬间光芒大放。

    那上面的玄奥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金色的光线从符纸上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立体法阵，瞬间便将那具想要逃遁的分身，笼罩其中。

    “不——！”

    分身的体内，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

    它在那金色法阵的笼罩下，根本无法动弹分毫。那具由纯粹虚无构成的身体，仿佛被投入了熔炉的冰块，开始剧烈地扭曲、融化。

    林霄并指如剑，对着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符纸，遥遥一点。

    “封！”

    一声令下，本源封印符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贴在了分身的眉心之处。

    嗤——

    金光爆闪！

    那张符纸，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吸力。

    分身那庞大的，由灰色雾气构成的身体，在凄厉的无声尖啸中，被强行拉扯、压缩，化作一股灰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那张薄薄的符纸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三息。

    当最后一丝灰色雾气，被吸入符纸后，整个溶洞，那股如同擂鼓般敲击在神魂深处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那亿万个闪烁的虚无字纹，光芒一黯，如同失去了能源的灯火，尽数熄灭。

    那张暗金色的符纸，在吸收了整具分身后，缓缓飘落。它不再发光，而是变成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散发着绝对死寂气息的黑色晶石，被林霄一把接在手中。

    分身，被封印了。

    随着分身的消失，整个幽冥渊，开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笼罩着深渊，能见度不足三尺的虚无阴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股侵蚀神魂，剥离存在感的阴冷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远去。

    一丝微弱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过众人的脸颊。

    头顶那片漆黑的岩壁裂缝中，一缕久违的，属于凡界午后的阳光，挣扎着，投射了下来，在地上留下了一块斑驳的光斑。

    危机，解除了。

    “呼……呼……”

    墨麒麟粗重地喘息着，它看着那片光斑，那双赤红的兽瞳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与放松。它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陷入了沉睡，伤口在混沌之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夜琉璃也收起了周身的幽冥之力，她看了一眼倒地酣睡的墨麒麟，又看了一眼被苏凝扶着的，摇摇欲坠的林霄，清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结束了……”

    苏凝扶着林霄，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属于凡界的温暖阳光，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巨大的疲惫感，同时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一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林-霄看着她泪中带笑的脸，也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赢了。

    他们，守护住了凡界。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的这一刹那，那股强撑着的意志，终于到了极限。眼前一黑，林霄的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霄！”

    苏凝的惊呼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也就在此时，一枚被林霄贴身收藏的，来自灵界的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阵急促的，代表着最高警示的血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