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这片被本源气息充斥的金色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虚无本源那只由纯粹湮灭之力构成的漆黑手爪，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林霄反手一握，寸寸碎裂。

    

    没有能量的爆散，没有法则的哀鸣。

    

    那些构成手爪的虚无粒子，只是安静地，回归到了它们本该存在的“无”之中，仿佛它们从来没有被凝聚成形过。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虚无本源那笼罩在阴影下的面容，第一次，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自己那足以湮灭星辰，腐蚀法则的本源之力，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被一只血肉之手捏碎。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林霄此刻的状态。

    

    眼前的这个青年，明明还站在原地，却又好像不在此处。他仿佛与这片混沌核心，与这片金色的本源海洋，与那池中流淌的七彩光液，甚至与自己脚下那片被污染的黑色死水，都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包含了所有对立概念的，完美的平衡体。

    

    “你……做了什么？”

    

    沙哑干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手心，三色光华流转，正是平衡之心融入后留下的印记。

    

    他缓缓抬起这只手，掌心对着不远处的虚无本源。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

    

    那感觉，就像是医生在看待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将其“修正”的意图。

    

    “你，太失衡了。”

    

    林霄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张开的五指，轻轻向前一推。

    

    这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角的尘埃。

    

    然而，随着他这一推，整个本源空间，所有流动的光，所有沸腾的气，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从林霄的掌心涌出。

    

    它不是光，不是气，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态。

    

    它只是一种“概念”。

    

    一种名为“平衡”的概念。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破碎，法则没有扭曲。但虚无本源却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那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颤，转身就想遁入身后的虚无阴影之中。

    

    晚了。

    

    那股“平衡”之力，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空间，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虚无本源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猛地一瘪。他周身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虚无领域，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单膝跪倒在地。

    

    一口黑色的，粘稠如墨的液体，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在那金色的本源大地上。

    

    那黑色的液体，不是血。

    

    那是他受损的“虚无本源”。

    

    液体所到之处，金色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坑洞，散发出浓郁的死寂与终结之气。

    

    仅仅一击。

    

    甚至算不上一击，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那个曾经将诸天搅得天翻地覆，让仙庭战神束手无策，让混沌守护者饮恨牺牲的虚无本源，就这么被重创了。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凌霄握着长枪的手，僵在半空。

    

    瑶光引导本源之气的手印，忘了收回。

    

    苏凝捂着嘴，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震撼。

    

    就连刚刚咬了关键一口，正准备接受众人夸赞的墨麒麟，也张大了嘴巴，一双兽瞳瞪得溜圆，忘了自己接下来要摆什么造型。

    

    玄烈更是夸张，他揉了揉自己的牛眼，又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嘶……疼！不是做梦！”

    

    这一巴掌，也把所有人的神智，都拉回了现实。

    

    赢了？

    

    就这么……赢了？

    

    “咳……咳咳……”

    

    虚无本源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有更多的黑色本源从他口中溢出，他那原本就枯槁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他缓缓抬起头，阴影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霄。

    

    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戏谑与掌控，也没有了茫然。

    

    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以及，一丝深埋在恐惧之下的，疯狂的怨毒。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林霄得到平衡之心后，掌握的不是一种更强的力量，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

    

    在这种规则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虚无”，不再是终结一切的武器，而仅仅是构成“平衡”的一块拼图。

    

    他被降维打击了。

    

    “本座……不会败……”

    

    虚无本源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那股“平衡”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他的本源中流转，不断地“修正”着他的存在，让他每时每刻都处在一种被撕裂、被重组的剧痛之中。

    

    他知道，再留下来，他会死。

    

    不是被杀死，而是会被“平衡”掉，彻底从这个宇宙中，被修正成一种无害的，中性的存在。

    

    那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逃！

    

    这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强烈，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下一瞬，他那跪倒在地的身躯，猛地炸开！

    

    没有选择攻击，也没有选择防御。

    

    他以自损近半本源为代价，将自己的身体，彻底化作了一团最纯粹的，浓郁到极致的虚无黑雾。

    

    这团黑雾，没有向任何方向逃窜，而是猛地向内一缩，缩成了一个比针尖还要小上无数倍的“奇点”。

    

    紧接着，那个“奇点”微微一颤，便无视了这片混沌核心的空间法则，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原地只留下了一滩还在腐蚀着地面的黑色本源，以及一句在整个空间中，怨毒回荡的诅咒。

    

    “林霄！”

    

    “始祖终将苏醒，诸天……必亡！”

    

    那声音，由近及远，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最终彻底消散。

    

    虚无本源，逃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

    

    “嗷呜——”

    

    一声兴奋到变了调的狼嚎，打破了沉寂。

    

    墨麒麟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叉着腰，昂首挺胸，一副“尔等见我，为何不拜”的得意模样。

    

    它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赢了！我们赢了！”

    

    “盟主威武！盟主无敌！”

    

    “哈哈哈！那孙子跑了！夹着尾巴跑了！”

    

    探索队的成员们，在经历了极致的压抑与绝望后，终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们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刷着每一个人。

    

    玄烈一个箭步冲到墨麒麟身边，一把搂住它的脖子，哈哈大笑：“好样的，麒麟兄！你刚才那一口，真是神来之笔！堪称我妖族万古以来的第一绝学！回头我一定奏请妖皇，给你立个碑，就叫‘圣兽掏根’碑！”

    

    墨麒麟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想挣脱，又舍不得这份吹捧，只能一边享受，一边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苏凝、瑶光、凌霄等人，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虽然敌人逃了，还留下了不祥的预言。

    

    但这一战，终究是他们胜了。

    

    林霄站在原地，没有参与众人的欢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枚三色印记，正在缓缓隐去。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诞生的，名为“平衡”的浩瀚力量，也随着战斗的结束，重新归于沉寂，如同倦鸟归林，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一切，又都变得完全不同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那种仿佛能将整个宇宙都握在掌心的，绝对的掌控感。

    

    然而，他的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那句“始祖终将苏醒，诸天必亡”的诅咒，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虚无本源已经如此难缠，那比他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虚无始祖，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获取了平衡之心，不是结束。

    

    恰恰相反。

    

    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