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沈微微身后合上。
那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为刚才的闹剧画上句号。
但沈微微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身后的团队成员还沉浸在刚才的变故中，脸上带着庆幸和对闻宇瀚背叛的愤怒。
“沈总，那个闻宇瀚，他简直……”
研发部的负责人是个耿直的中年男人，气得脸都涨红，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闻宇瀚的行为。
吃里扒外这四个字，似乎都太轻了。
沈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和失望，只有冷酷的平静。
“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微微的话语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闻宇瀚不再是微光科技的员工。”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人事部，立刻办理离职手续，让他今天之内交接清楚所有工作，清空他的所有权限。”
“法务部，拟定一份保密协议，确保他离开后不会泄露公司的任何核心机密。”
“另外，查一下我们和他签订的劳动合同，看看是否有相关的竞业限制条款。”
沈微微的指令一条接着一条，清晰果断。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她处理的不是寄予厚望的核心技术顾问，而是一件需要清理的废品。
众人看着她，心中的愤懑渐渐被敬畏取代。
他们意识到，他们的沈总，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弱女子。
她的内心，比他们想象的强大。
回到办公室，沈微微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她想起闻宇瀚狼狈的背影。
想起顾承安复杂的眼神。
心中一片冰冷。
沈微微早就知道闻宇瀚的出现不单纯。
林教授那样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送到她这种小公司来？
那份完美的温柔和体贴，不过是华丽的外袍。
袍子
只是沈微微没想到，他会用自毁的方式撕开伪装。
在与顾氏集团的第一次正式谈判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要分享核心代码。
他想做什么？
向顾承安示威？
还是向自己表明，他有能力毁掉她最珍视的东西？
又或者，这根本是林教授的授意？
一个个疑问在沈微微的脑海里盘旋。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疲惫。
她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的感觉。
更不喜欢自己的事业和心血，成为别人博弈的战场。
手机在桌上振动了一下。
是贺明辰发来的新信息。
“谈判还顺利吗？”
简单的几个字，带着真切的关心。
沈微微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
她编辑了一段话，将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简单地告诉了他。
然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你能帮我查一下闻宇瀚和林教授最近的动向吗？”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贺明辰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微微，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担忧。
“我没事。”沈微微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那个闻宇瀚，他……”
“我已经把他开除了。”沈微微打断了他的话。
“那就好。”贺明辰在那头松了一口气。
“微微，这件事透着古怪，我会立刻让人去查的。”
“谢谢你，贺明辰。”
“跟我还客气什么。”贺明辰在那头笑了笑，“不过，顾承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次合作，还要继续吗？”
这正是沈微微此刻最头疼的问题。
从商业角度来说，放弃与顾氏的合作，对微光科技是巨大的损失。
但继续合作，就意味着她要不断地和顾承安，以及他背后那些复杂的关系网打交道。
就像今天这样。
她不知道下一次，又会冒出什么样的意外。
“继续。”
沈微微几乎没有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她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放弃整个公司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退缩。
如果她今天因为闻宇瀚的搅局就终止了合作。
那只会让林教授和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得逞。
她偏不。
她不仅要继续，还要把这个项目做得漂漂亮亮。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沈微微，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我明白了。”贺明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坚定。
“微微，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但是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沈微微的心情平复许多。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微光科技发给顾氏的合作草案。
她的目光落在每一个条款上，变得锐利。
既然牌局已经开始，那她就要奉陪到底。
只是下一次，她必须更加小心。
两天后，沈微微的助理小雅敲门走了进来。
“沈总，顾氏集团那边回邮件了。”
小雅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们同意了我们草案里的大部分条款，只是在几个细节上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另外，他们提议，为了提高沟通效率，双方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工作小组，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集中办公。”
集中办公？
沈微微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和她的团队，将要和顾承安的团队在同一个空间里工作。
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是顾承安的阳谋。
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再次强势拉近了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
“他们有指定集中办公的地点吗？”沈微微问。
“邮件里说，考虑到我们公司是技术主导方，为了方便研发人员随时进行测试，地点可以设在我们微光科技。”
小雅补充道。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体贴。
但沈微微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总，那我们……”小雅试探地问。
“回复他们，我们同意。”
沈微微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小雅的预料。
她以为沈总会拒绝这个提议。
毕竟，谁都知道沈总和那位顾总之间的关系。
“另外，你帮我联系一下行政部，在三楼腾出一间大的会议室，作为专项小组的临时办公室。”
“所有的办公设备，网络，都按照最高标准来配置。”
“好的，沈总。”
小雅领了命令，转身走了出去，心里却充满疑惑。
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老板了。
沈微微看着小雅离去的背影，冷峭地想。
你想来？
好，我让你来。
我倒要看看，这一个月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三天后，顾承安带着他的团队正式入驻了微光科技。
他们的到来，像是在公司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所有员工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好奇的目光，八卦的揣测，在公司的每一个角落里弥漫。
沈微微对此置若罔闻。
她甚至没有亲自出面接待。
只是让助理小雅将他们带到了三楼的临时办公室。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冷淡，让顾承安团队的人感到尴尬。
顾承安却似乎不在意。
他彬彬有礼地向小雅道了谢，然后便开始安排自己团队的工作。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
仿佛他不是来到前妻的公司，而只是换了一个普通的办公地点。
下午，专项小组的第一次内部会议在三楼的会议室召开。
沈微微作为微光科技的总负责人，准时出席。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顾承安和他的团队已经全部到齐了。
顾承安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另一端，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随即又迅速地错开。
沈微微走到主位上坐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她的开场白简单直接，没有一句客套话。
接下来的会议，完全在她的主导下进行。
她首先明确了整个项目的推进计划，将未来一个月的的目标分解成了四个阶段。
然后又将每个阶段的任务，细分到了每一个具体的人。
她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安排得井井有条。
整个过程，她和顾承安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对话。
所有需要和他沟通的事，她都通过微光科技的项目经理传达。
那种刻意清晰的界限感，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微妙。
顾承安全程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的目光，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落在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女人身上。
她变了。
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心跳的小女人。
也不再是那个会默默为他打理好一切的贤内助。
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领导者。
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让他感到陌生的，甚至需要仰望的女人。
这种认知，让顾承安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感觉。
有失落，有懊悔，还有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骄傲。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沈微微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这里进行第一次技术方案的评审会。”
“希望顾氏的团队能够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走出了会议室。
顾承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知道，这一个月，对他来说，将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他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复杂的合作项目，更是一个对他竖起满身尖刺的沈微微。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团队里响起。
“沈总的能力真是让人佩服。”
开口的是一个新加入微光科技不久的海归博士，名叫凌然。
他是沈微微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专门负责这个项目中的一项核心算法。
“尤其是她提出的那个关于数据加密的备用方案，思路非常新颖，解决了我们之前一直很头疼的一个瓶颈问题。”
凌然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赞赏。
顾承安看向他，这个年轻人他有点印象，在之前的资料里看到过。
履历非常漂亮，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
“是啊，”顾承安团队里的一位技术骨干也附和道，“我们之前也考虑过类似的方向，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实现路径。”
“沈总的方案，就像是给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如果这个方案能够实现，我们产品的安全性至少能提升两个等级。”
听着这些对话，顾承安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发现，自己对沈微微的了解，似乎还停留在三年前。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成长到了今天这个高度。
“好了，都别感慨了。”
顾承安收回思绪，沉声说道。
“既然沈总已经把任务布置下来了，那我们今天就加个班，把技术方案再完善一下。”
“明天早上的评审会，我们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的话，让原本有些轻松的气氛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顾氏的团队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而此时的沈微微，已经开着车，行驶在去幼儿园的路上。
她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在车厢里流淌。
她努力地想把白天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抛在脑后。
但顾承安那张脸，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他的眼神，他的沉默，他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那个她最想逃离的人，如今已经以一种无孔不入的方式，重新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疏离，只是她给自己披上的铠甲。
她不知道这层铠甲能支撑多久。
她只知道，这场战争，她不能输，也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