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的瞬间，没有失重感。
也没有传送眩晕。
许烨只是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脚下踩着的“地面”，并不属于任何一张被定义过的地图。
这里没有副本加载提示。
没有难度标识。
甚至连最基本的环境参数都不存在。
影界在脚下自然铺开，却没有向外扩张，而是被某种无形的结构压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像是被允许存在，却不被鼓励生长。
“欢迎来到真实层。”妒忌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比以往更低，“天使不喜欢这里。”
许烨抬起头。
天空并不是完整的穹顶，而是被撕裂成数个层面，灰白、暗金、漆黑交错在一起，像是失败的拼接。最显眼的，是悬在半空中的巨大残骸。
那是一对翅膀。
准确地说，是半对。
左翼完整，右翼从中段断裂，断口处没有血肉，只有被灼烧过的规则痕迹，像是被直接从“存在层面”抹掉。
羽毛没有飘落。
它们像被冻结在某个坠落的瞬间，静止在空中。
“天使的尸体？”许烨问。
“天使的失败品。”妒忌纠正，“或者说，第一批不合格的执行者。”
地面是一座城市。
但这座城市没有规划感。
建筑风格混乱，高塔、教堂、断裂的拱桥、倾斜的街道同时存在，像是不同文明被强行压缩进同一个空间。
墙壁上刻满符文，却没有任何完整的经文。
所有内容，都停在“被否定”之前。
婉儿站在许烨身侧，刚落地就蹲下身，用手触碰地面。
权限光刚一外放，就被压回体内。
“这里拒绝解析。”她低声说，“不是防护，是……没有接口。”
“因为这里不是给玩家准备的。”妒忌说，“是给世界自己看的。”
暴食已经蹲在不远处，盯着一具倒在街角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残破的白色长袍，胸口被某种利器贯穿，面容却异常年轻，甚至带着一点未褪的虔诚。
“这东西。”暴食伸手戳了戳，“能吃吗？”
尸体在被触碰的瞬间，化作灰烬。
没有掉落。
没有反馈。
连“无效”的提示都没有。
“在这里，死亡不提供收益。”妒忌淡淡道，“只有信息。”
许烨没有说话。
他在看那具尸体消散前，胸口位置残留的一小段痕迹。
那不是武器伤。
更像是某种“否定印记”。
有人，或者某个存在，直接否定了它继续存在的资格。
“前进吧。”妒忌说，“你会看到原因。”
他们沿着倾斜的街道向城市中心走去。
一路上，能看到大量类似的尸体，有的已经彻底风化，有的只剩下一部分轮廓。
共同点只有一个。
它们都长着翅膀。
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接近人类，有的更像纯粹的能量结构。
但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不是战争。”婉儿忽然开口，“没有对抗痕迹。”
“是筛选。”妒忌说，“天使最擅长这个。”
街道尽头，是一座倒塌了一半的教堂。
教堂正前方，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柱子上，没有神像。
只有一行被反复刮擦过的文字。
——“他们不再回应”
许烨停下脚步。
影界轻微震动。
他能感觉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极其剧烈的规则冲突。
不是人与人。
而是执行者与源头。
“这是天使第一次集体失联的地方。”妒忌说，“也是七宗罪第一次被‘允许’诞生的背景。”
暴食皱眉。
“等等。”他说，“你是说，我们不是反派？”
“你们是替代品。”妒忌回答得很干脆，“当天使无法继续承载世界的自洽时，世界需要新的极端。”
“于是有了罪。”
许烨缓缓走进教堂。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被扩展过。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破碎的光环，有的已经黯淡，有的还在微弱闪烁。
那是天使的权限核心。
正中央的位置，悬浮着一块残缺的碑。
碑面上，没有文字。
只有七道凹痕。
六道已经被填满。
最后一道，是空的。
“你的位置。”妒忌轻声说。
许烨没有靠近。
他在看那六道凹痕里残留的气息。
愤怒、暴食、贪婪、色欲、懒惰、傲慢。
每一道，都极端而纯粹。
“妒忌呢？”许烨问。
“我不在碑上。”妒忌笑了笑，“我不被允许记录。”
“为什么？”
“因为妒忌，是唯一一个会质疑‘正当性’的原罪。”
空气忽然变冷。
不是温度变化，而是规则密度的提升。
教堂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不是敌意。
更像是例行公事。
一道身影，从残破的光影中走出。
它穿着完整的白色执行服，翅膀收拢在背后，没有任何损伤。
额头上，没有光环。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晰的刻印。
——“记录者”
“第八席位。”它开口，语气没有波动，“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你应该向谁投诉？”许烨反问。
记录者沉默了一瞬。
“这里是废弃观测区。”它说道，“属于旧世界的错误缓存。”
“那正好。”许烨说，“我对错误很感兴趣。”
影界在他脚下缓缓展开。
不是攻击姿态。
而是承载。
记录者看了一眼影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迟疑”的反应。
“你身上，有妒忌的标记。”它说。
“是的。”
“那你应该知道。”记录者继续道，“妒忌，是天使系统中，被最早剔除的变量。”
“因为它会问——”
“为什么你能站在上面。”许烨接话，“而我不能。”
记录者不再说话。
教堂上方，那半对断裂的翅膀，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城市最深处传来。
不是命令。
而是呼唤。
妒忌的虚影，在影子里缓缓抬头。
“听见了吗？”它轻声说。
“七宗罪，从来不是终点。”
“它们只是，为了等你们这一类人出现。”
记录者的翅膀微微张开。
“你正在接近禁忌层。”它提醒，“再往前走，你看到的，将不再是‘真相’，而是——”
许烨踏前一步。
“选择。”
影界低鸣。
断翼之城，开始苏醒。
而天使与恶魔之间，那条从未被写进经文的界线，正在他脚下，一点点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