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校门的一瞬间，空气的密度发生了细微变化。
不是压迫感，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住了。影界的反馈被压到最低层，只能维持最基础的自检功能，所有外放能力全部处于“可调用但需评估”的灰色状态。
这是观测层的规则。
不是禁止你使用力量，而是每一次使用，都会被完整记录。
白衬衫女人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刻意维持在一个“方便交谈”的节奏。
“最近学生之间的情绪起伏有点大。”她边走边说，“不是打架，也不是违规，更像是……不平衡。”
许烨听得出来，这是关键词。
“不平衡”不是教学用语。
这是给他听的。
校园很普通，教学楼、操场、公告栏，一切都和现实里的中学没有区别。学生们在走廊里穿行，看到陌生人也只是多看一眼，并不会产生过度反应。
情绪被修剪得很整齐。
可越是整齐，就越显得不自然。
“具体表现？”许烨问。
“成绩。”女人回答得很直接，“以及对成绩的反应。”
她带着许烨和婉儿走进一栋教学楼，楼道里贴着红榜，优秀学生名单一排排往下列，照片、名字、班级，一目了然。
影界在这一刻轻微震动。
不是因为红榜本身。
而是因为站在红榜前的学生。
有羡慕，有失落，有不甘，但这些情绪都被压在一个极低的阈值之下，像是被人为削平了尖角。
只有一个例外。
走廊拐角处，一个男生站在那儿，手里捏着成绩单，指节发白。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异常。
影界反馈却在他身上标出了轻微的扭曲。
不是暴怒，不是贪婪。
是妒忌。
但不是外放型的。
而是被强行压制后的内向坍缩。
“他叫什么？”许烨问。
女人看了一眼：“林舟，三班的。”
“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这次掉到二十名。”
“正常波动？”婉儿问。
“如果只是他自己，算是。”女人摇头，“问题在于，他开始‘影响’别人。”
“怎么影响？”许烨继续问。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许烨，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普通教师的审视。
“你觉得，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吗？”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测试。
“不是情绪。”许烨说道，“是比较。”
“当比较失衡，又无法宣泄，就会寻找替代目标。”
女人眼神微微一变。
那一瞬间，影界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权限波动。
确认。
高阶天使。
不是执行型，更偏向记录与引导。
“你比我想象的清楚。”她轻声说，“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这是第二道测试。
如果是执行者，会要求清除异常。
如果是系统代理，会尝试修正。
如果是变量……
许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朝林舟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林舟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抬头。
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混合了防备和不甘的状态。
“成绩单，能给我看看吗？”许烨语气很平常。
林舟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把纸递了过来。
分数不低。
只是比红榜前几名，少了那么一点。
“你觉得自己退步了？”许烨问。
林舟没说话。
“还是觉得，他们不该比你强？”
这句话很直接。
林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影界中，那股被压制的妒忌波动，出现了短暂的抬头。
但很快，又被规则压了回去。
“我没有。”林舟低声说。
“我只是觉得……”他停顿了一下，“不公平。”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走廊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一点。
不是物理变化。
而是规则层面的敏感词。
女人的目光变得专注。
她在记录。
妒忌在许烨意识中轻笑。
“他说出口了。”
“这是被允许的边界。”
许烨把成绩单还给林舟。
“你觉得不公平，是因为你看见了他们的结果，却没看到他们付出的代价。”
“而你，又太清楚自己付出了什么。”
林舟抬头看他。
“那又怎么样？”
“结果不会因为理解就改变。”
这句话，说得很现实。
也很危险。
因为它正好卡在系统允许与不允许的临界线上。
许烨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这句话一出，女人明显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许烨会认可。
妒忌却在这一刻，悄然运转。
不是放大。
而是引导。
影界没有外放任何波动。
但林舟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偏移了一下。
他看向红榜。
不是看第一名。
而是看中段。
那些名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影界在他的意识中，轻轻投射了一个概念。
不是“你不如他们”。
而是——“你在和谁比较”。
林舟的呼吸节奏，开始变化。
“你有没有想过。”许烨继续说，“如果你盯着的不是他们，而是你原本不在意的人。”
“你还会这么难受吗？”
林舟沉默了。
走廊里的学生来来往往，却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规则仍然在压制。
但妒忌，已经找到了缝隙。
“我……”林舟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所有人。
而是那几个，刚好压在他头上的。
而这种在意，本身，就是被引导的结果。
不是系统。
而是环境。
“这不是你的错。”许烨最后说道，“但如果你继续让这种比较牵着你走。”
“它迟早会替你做出选择。”
林舟的脸色变了。
他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恐惧。
不是怕失败。
而是怕失控。
影界中，那团妒忌的扭曲，开始自行收缩。
不是消失。
而是回归到一个合理范围。
女人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
她看见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暴力，没有能力释放，甚至没有明显的规则干预。
但异常，正在被修正。
这是系统最不喜欢的一种处理方式。
因为它不可控。
“你在教他‘使用’情绪。”女人说道。
“不是使用。”许烨纠正，“是认识。”
“情绪不是错误，失衡才是。”
女人沉默了很久。
影界捕捉到，她向更高层发送了一段记录。
内容无法解析。
权限不足。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如果你刚才选择的是压制，或者清除。”
“你的评估，会更高。”
“但现在，你给了他选择。”
“这是偏差。”
许烨看着她。
“被允许的那种？”
女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目前，是。”
“但偏差积累到一定程度。”
“就会变成异常。”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系统提示没有出现。
但许烨清楚，这一幕，已经被完整记录。
妒忌的声音低低响起。
“他们在观察，你会不会成为‘教唆者’。”
“教人如何与罪性共存。”
“这是他们最忌惮的路径。”
许烨没有回应。
他看向窗外。
操场上，学生在跑步，阳光落在地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在更高的观测层。
已经有人，开始重新评估他的危险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