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结束后,校园并没有立刻恢复喧闹。
学生们回到教室,却明显比以往安静得多。不是被压制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带着试探意味的克制,像是所有人都在等某个信号,看规则会不会真的发生变化。
许烨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打开任何权限界面。
影界收敛到最低,只保留最基础的感知。
这是他刻意为之。
现在任何一次过度反馈,都会被解读为“干预行为”。
第一节课,讲台上的老师明显有些不适应。
课程内容没有变,但他多次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点名时,目光在名单上游移,最后还是按照旧顺序念了下去。
只是,当他念到几个长期排名靠后的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
这一点变化,被影界捕捉到了。
不是权限指令。
是人本身的犹豫。
婉儿坐在教室后排,通过最低权限旁听。
“他们在试着‘不那么正确’。”她低声说。
“这对很多人来说,比犯错还难。”许烨回了一句。
下课铃响。
没有立刻有人冲出教室。
直到第一个人站起来,其他人才陆续起身。
秩序还在,但不再那么绝对。
影界忽然传来一条微弱提示。
——局部评估规则变动,适用对象:全体。
——变动幅度:低。
“开始了。”婉儿说。
“比我想象的快。”许烨看了一眼。
“他们在止损。”她顿了顿,“也是在观察你。”
第二节课前,班主任把许烨叫了出去。
走廊里人不多,窗外的光线比昨天明亮了一些,但灰金色仍未完全褪去。
“你最近……参与了不少事情。”班主任斟酌着开口。
不是质问。
更像是确认。
“有些学生状态波动比较大。”他继续说,“学校希望情况能稳定下来。”
“稳定的前提,是问题被看见。”许烨回答。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现在的调整,够吗?”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因为它意味着,他在寻求一个不该由“学生”给出的判断。
“只是开始。”许烨说,“如果后面没有跟进,很快会反弹。”
“反弹到哪一步?”
“更糟。”
班主任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我知道。”许烨点头,“所以才需要试运行。”
“如果失败呢?”
“那至少知道,问题不在个体。”
班主任没有再问。
他挥了挥手,示意许烨回教室。
转身的瞬间,影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不是七宗罪。
而是一种更接近“权限疲劳”的状态。
这是秩序长时间自我维持后,必然出现的裂痕。
中午,食堂。
排队的人明显多了交流。
不是抱怨。
而是讨论。
讨论排名调整,讨论课程权重,讨论“如果不再只看成绩,会发生什么”。
这种讨论,本身就是失控的苗头。
但系统没有压制。
只是记录。
婉儿坐在许烨对面,低声说:“审计层没有介入。”
“说明他们也在看结果。”
“如果结果偏离太大?”
“那就会回滚。”
“包括记忆?”
“包括。”
她抬头看他。
“你不担心?”
“担心没用。”许烨说,“而且他们现在不敢。”
“为什么?”
“因为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在动。”
下午,林舟没有来上课。
系统记录里显示:状态异常,允许缺席。
这条备注很少见。
意味着,有人主动给了他缓冲。
“有人在保他。”婉儿说。
“可能是昨晚的连锁反应。”许烨回应。
影界忽然一震。
不是来自校园。
而是更高层的同步反馈。
——试运行区域扩大。
——新增观测对象:三。
“他们把试点放大了。”婉儿皱眉,“这不是保守决策。”
“说明他们低估了影响。”许烨站起身,“走。”
“去哪?”
“看看另外两个。”
第一个,在隔壁班。
一个一直被当作“稳定中游”的女生。
成绩不拔尖,人也不显眼。
但在评估权重微调后,她的参与度突然上升。
她开始主动回答问题。
不是为了表现。
而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听见。
影界反馈很干净。
没有罪性放大。
只是压抑被解除。
第二个,在高三楼。
一个长期排名前列的男生。
他反而出现了明显波动。
不是愤怒。
而是焦虑。
当秩序不再绝对,他失去了“正确”的唯一锚点。
影界里,傲慢的残余在他身上轻微抬头。
不是锚点。
更像是一种惯性。
“这就是风险。”婉儿低声说。
“也是代价。”许烨回答。
第三个对象,没有出现在教室。
而是在医务室。
林舟。
他坐在床边,脸色发白。
看到许烨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不会来。”
“你现在算试运行的一部分。”许烨说,“不能出问题。”
林舟苦笑。
“那我是不是很重要?”
“暂时是。”
“那以后呢?”
“以后要看你自己。”
林舟低下头。
“他们没有惩罚我。”
“因为现在惩罚你,等于否定试运行。”婉儿补充。
“可我很害怕。”林舟说,“如果一切回到原样呢?”
许烨看着他。
“那你至少知道,你不是错的。”
这句话,影界没有记录。
因为它不属于规则。
傍晚,天空再次出现那种压抑的色调。
但裂纹没有扩大。
反而有被修补的迹象。
系统提示在黄昏时分弹出。
——试运行阶段一完成。
——结果评估中。
——请相关变量保持当前状态。
婉儿长出一口气。
“第一阶段,算是过了。”
“只是开始。”许烨说。
“你知道下一步是什么吗?”
“他们会尝试收回一部分空间。”
“如果你不让呢?”
“那就会真正对抗。”
“你准备好了?”
许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走着的学生。
他们还在规则里。
但已经开始学会抬头。
“从我站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准备不准备这一说了。”
夜色落下。
校园灯亮起。
秩序仍在运转。
但它第一次,不再是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