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像是被压住了。
那男人关上门后，没有急着继续说话，只是靠在门边，掏出一包已经被揉得发皱的烟盒，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这里不能抽。”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昭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也有一点好奇。
“你刚才说……入口在找人？”她问。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在找。”他纠正，“是已经开始回应了。”
婉儿立刻调出影界的局部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最近低权限世界的异常调用，确实在增加。”
“但都被归类为‘噪声’。”
“你是怎么知道入口在回应的？”
男人笑了一下。
“因为我听到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影界里的波动瞬间加深。
妒忌的声音第一次显得有些认真。
“他说的不是权限反馈。”
“是共振。”
许烨看向男人。
“你叫什么？”
“名字早就没意义了。”男人摆摆手，“不过你们可以叫我顾屿。”
“以前，我也是观察员。”
婉儿的手指一顿。
“以前？”
“很久以前。”顾屿点头，“久到现在的系统，已经不愿意承认那段记录。”
“我做过一次和你差不多的事。”
“只不过，当时我没有你这么幸运。”
沈昭忍不住问：“你做了什么？”
顾屿沉默了几秒。
“我试图，把一个失败世界，重新拉回计算体系。”
“结果很简单。”
“世界被封存。”
“我被留下。”
许烨眯起眼。
“留下？”
“是。”顾屿指了指自己，“既没被清除，也没被回收。”
“系统给我的状态是——已处理。”
“但处理方式，是忽略。”
妒忌低低地笑了一声。
“经典操作。”
“把无法解决的问题，丢到视野之外。”
顾屿看向许烨，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现在走的路，比我当年更危险。”
“因为当时，入口是被动存在的。”
“而现在，它们开始主动筛选。”
“筛选什么？”沈昭问。
顾屿看着她。
“筛选愿意承认失败的人。”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婉儿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些情绪异常的人？”
“不是异常。”顾屿摇头，“是稳定地不适配。”
“他们没有崩溃。”
“也没有被修正。”
“只是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系统给出的答案，对不上。”
沈昭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想起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状态。
不是绝望。
而是那种反复确认后，依旧找不到归属的空落。
“所以入口回应他们？”她轻声问。
“是。”顾屿点头，“入口本身，是失败的残留。”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成功叙事之外生存。”
“入口就会被重新激活。”
许烨终于开口。
“那你来找我们，是想做什么？”
顾屿直起身，目光变得认真。
“我来提醒你。”
“系统已经意识到入口的问题，正在准备新的处理方式。”
“不是封锁。”
“是诱导。”
婉儿脸色一变。
“诱导？”
“对。”顾屿点头，“他们打算让入口变成一种‘出口’。”
“把所有不适配的人，引导进去。”
“名义上是隔离。”
“实际上，是集中回收。”
沈昭猛地抬头。
“那进去的人，会怎么样？”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才说：“我不知道。”
“因为上一次，有资格进去的人不多。”
“而这一次。”
他看向许烨。
“你们正在让这个数量，变得非常可观。”
影界的提示悄然刷新。
——入口活跃度：上升
——关联情绪阈值：下降
——检测到外部共振趋势
妒忌的语气第一次变得不太轻松。
“他们要把失败，变成一个统一的容器。”
“这样一来，成功的定义就永远不会被质疑。”
许烨靠在墙上，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你来找我。”他说，“不是为了沈昭。”
“是为了入口。”
顾屿没有否认。
“你现在，是他们眼里最合适的‘引子’。”
“你既在系统内，又在系统外。”
“而且你带着妒忌。”
“这让你对比较极其敏感。”
“也最容易，被入口回应。”
沈昭下意识看向许烨。
“那你会……被吸进去吗？”
许烨没有马上回答。
影界中，无数可能性在快速推演。
他能感觉到，某种极其熟悉的牵引感，正在世界深处缓慢成形。
不是命令。
不是规则。
而是一种邀请。
“我不会被拉进去。”他说。
“至少，不会是被动的。”
顾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比我当年清醒。”
“但也更危险。”
“因为你很可能，会主动走到入口面前。”
沈昭的声音有些急。
“那不是很危险吗？”
“是。”许烨点头，“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危险不危险。”
“而是，如果入口被他们掌控。”
“你以为，像你这样的人，还会有多少退路？”
沈昭愣住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而是关于所有“被忽略者”的走向。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需要时间。”
“至少要搞清楚，入口回应的具体条件。”
“还有系统的诱导路径。”
顾屿点头。
“我可以帮你们。”
“我在被忽略的这些年里，唯一做的事，就是观察入口。”
“它们不止一个。”
“而且正在靠近。”
影界的警示再次闪过。
——外围权限波动增强
——检测到多点异常汇聚
——建议提高警戒等级
屋外，远处隐约传来车辆的声音。
但那声音被拉得很长，很不自然。
像是被规则反复重播。
“他们开始重新布控了。”婉儿低声说。
“这次不是回收。”
“是封路。”
顾屿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昏暗的街道。
“他们会先切断信息。”
“让每个异常点，都以为自己是孤立的。”
“这是入口最容易被利用的时候。”
沈昭忽然开口。
“如果我主动站出来呢？”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
“如果他们想把我当样本。”
“那我至少，可以选择怎么被看。”
影界里，权限提示轻轻一跳。
——变量主动性提升
——偏差稳定度上升
妒忌低声笑了。
“你已经不是‘被带着走’的那个了。”
许烨看着沈昭，眼神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会被盯得更紧。”
“我知道。”她点头，“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
“他们还是会替我做决定。”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顾屿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
“这一轮，系统是真的要头疼了。”
他看向许烨。
“入口已经开始回应。”
“而你们，也已经站在回应的中心。”
影界的提示在这一刻刷新得异常清晰。
——入口响应度：锁定
——关联变量数量：上升中
——警告：偏差扩大不可逆
许烨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别让他们，把选择权全拿走。”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如果入口一定要被打开。”
“那至少。”
“得由我们来决定，谁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