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浑身酸。
睡了多久不知道，但姿势肯定不对。
手机在旁边震。
拿起来看，十三条未读消息。
八条林婉儿的，问醒了没。
两条顾屿的，问最近怎么样。
三条银行发的，账单提醒。
他先回林婉儿。
“醒了。”
那边秒回。
“饿不饿。”
许烨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饿。”
“老地方，半小时。”
许烨放下手机，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站在花洒
没有黑线。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还在。
胸口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热。
不是萨麦尔，是那个小女孩。
她能感觉到他，他也能感觉到她。
洗完后换了身衣服，出门。
巷子里那家小饭馆，林婉儿已经坐那儿了。
桌上点了三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林婉儿看着他，问。
“睡好了？”
许烨点头。
林婉儿说。
“我昨晚回去也睡了很久。”
“醒来感觉像过了好几年。”
许烨没说话，继续吃。
吃到一半，林婉儿突然问。
“那个小女孩，还在吗。”
许烨放下筷子。
“在。”
林婉儿看着他胸口。
“在里面？”
许烨点头。
林婉儿想了想。
“她吃什么。”
许烨愣了一下。
这问题他没想过。
“不知道。”
林婉儿说。
“她不用吃东西？”
许烨闭上眼睛，往里看。
胸口深处，那个小女孩蜷着身子，像是睡着了。
周围有一点光，很淡。
他试着问。
“饿吗。”
小女孩没反应。
他又问了一遍。
她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许烨睁开眼。
“好像在睡觉。”
林婉儿说。
“那不用管她？”
许烨想了想。
“应该不用。”
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林婉儿说。
“下午干嘛。”
许烨说。
“不知道。”
林婉儿看着他。
“你现在没事情干了？”
许烨想了一会儿。
好像真的没什么事。
萨麦尔的事结束了。
影界的事也结束了。
那七个天使散了。
只剩下胸口里那个睡觉的小女孩。
他说。
“好像没了。”
林婉儿笑了一下。
“那不挺好。”
“终于能正常过日子了。”
许烨没说话。
正常过日子。
这个词很久没想过了。
从进影界开始，一直在赶。
赶着升级。
赶着打副本。
赶着应付各种东西。
现在突然停下来，反而有点不习惯。
林婉儿站起来。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许烨问。
“哪。”
林婉儿说。
“超市。”
“家里没吃的了。”
两人走出饭馆，往超市走。
路上人很多，下午两三点，太阳有点晒。
林婉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许烨跟在后面，看着路边的店。
水果店，奶茶店，手机维修，彩票站。
都是普通的东西。
以前每天看见，但从来没注意过。
现在看，觉得有点新鲜。
超市在地下，进去之后冷气很足。
林婉儿推了个车，往生鲜区走。
许烨跟在旁边。
林婉儿挑菜，许烨就站着看。
看了一会儿，林婉儿说。
“你别站着，帮忙挑。”
许烨问。
“挑什么。”
林婉儿指了指旁边的西红柿。
“挑红的，不要太软的。”
许烨低头看那些西红柿。
红的。
不太软。
他一个一个看，挑了几个。
林婉儿看了一眼。
“还行。”
继续往前。
走到肉区，林婉儿停下来。
“你吃不吃排骨。”
许烨说。
“吃。”
林婉儿让师傅剁了两根。
放进购物车。
又买了点别的，牛奶，鸡蛋，面包，水果。
结账的时候，林婉儿拿出手机。
许烨说。
“我来吧。”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
“行。”
许烨付了钱，两人提着袋子往外走。
出了超市，林婉儿说。
“去我家，晚上一起做饭。”
许烨说。
“好。”
林婉儿住的地方离超市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让许烨把东西放厨房，自己去换衣服。
许烨站在客厅里，看窗外的风景。
十几楼，能看见远处的高架桥，车来车往。
林婉儿换了家居服出来，走进厨房。
“你坐会儿，很快。”
许烨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随便换台，都是综艺节目。
他看了几分钟，关掉。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很规律，一下一下。
他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
突然觉得有点困。
不是那种累的困，是放松的困。
他闭上眼睛。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
“哥哥。”
许烨睁开眼。
在意识里回应。
“醒了？”
小女孩说。
“嗯。”
“外面是什么声音。”
许烨说。
“切菜。”
小女孩问。
“什么是切菜。”
许烨想了想。
“就是把吃的切成小块。”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吃过东西。”
许烨没说话。
小女孩问。
“好吃吗。”
许烨说。
“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
小女孩说。
“我想试试。”
许烨愣了一下。
“你怎么试。”
小女孩说。
“不知道。”
许烨想了想。
“你先看着。”
小女孩说。
“好。”
厨房里，林婉儿正在炒菜。
许烨走进去，站在旁边。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
“饿了？”
许烨说。
“没。”
“她醒了，想看看。”
林婉儿愣了一下。
“那个小女孩？”
许烨点头。
林婉儿低头看着锅里的菜。
“她能看见？”
许烨说。
“应该能。”
林婉儿把火关小一点，让菜在锅里慢慢煮。
然后对着许烨胸口说。
“你叫什么名字。”
没回应。
许烨说。
“她不太说话。”
林婉儿点点头。
“那你告诉她，这是炒青菜。”
许烨没说话。
但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
“看见了。”
“绿的。”
“在冒气。”
许烨说。
“那是热气。”
小女孩说。
“热的？”
许烨说。
“嗯，热的。”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我喜欢热的。”
林婉儿继续炒菜。
炒了三个菜，一个汤。
端上桌，两人坐下吃。
许烨吃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一直在看。
每吃一口，她都会问。
“什么味道。”
许烨就描述给她听。
“这个咸的。”
“这个甜的。”
“这个有点辣。”
小女孩听得很认真。
林婉儿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吃完饭，许烨帮忙收拾。
洗碗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突然说。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谢谢你。”
许烨愣了一下。
“谢什么。”
小女孩说。
“带我出来。”
许烨没说话。
小女孩继续说。
“在里面的时候，我以为会一直那样。”
“一直等着。”
“等谁来拿我。”
“然后没了。”
“但你把我带出来了。”
许烨放下碗。
“不是我带你出来的。”
“是你自己出来的。”
小女孩没说话。
但许烨能感觉到，她在笑。
洗完碗，许烨坐回沙发上。
林婉儿切了水果端过来。
两人坐着吃水果，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认真看。
过了很久，林婉儿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烨想了想。
“不知道。”
林婉儿说。
“还进影界吗。”
许烨说。
“应该不进了。”
林婉儿点点头。
“那也挺好。”
“过正常日子。”
许烨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一条线。
他看着那条线，突然想起顾屿。
那几台旧服务器还在跑吗。
那个无人署名的记录，还有人在看吗。
他拿出手机，给顾屿发了条消息。
“明天去你那看看。”
顾屿回得很快。
“好。”
林婉儿问。
“谁啊。”
许烨说。
“顾屿。”
“去看看那几台服务器。”
林婉儿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许烨站起来。
“走了。”
林婉儿送他到门口。
“有事打电话。”
许烨点头。
下楼，走在路上。
晚上有点凉，风吹过来，很舒服。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
“哥哥。”
许烨说。
“嗯。”
小女孩说。
“外面真好。”
许烨抬头看了看天。
有几颗星星，很淡。
他说。
“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