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说完那个“好”字，现场安静了几秒。
几百万人站在那里，没人说话。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们就准备了。”
许烨问。
“准备什么。”
老人说。
“等他再来的时候，我们就上。”
“但现在他在养伤，来不了那么快。”
“这段时间，我们得活着。”
许烨看着周围。
这片废墟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有倒塌的建筑，有燃烧的火堆，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活着的几百万人散落各处，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找吃的。
老人说。
“这里什么都没有。”
“要活三十天，不容易。”
许烨没说话。
路西法走到他身边。
“他说得对。”
“主神虽然走了，但第四轮没结束。”
“规则还在。”
“三十天内活下来。”
“活不下来的，一样死。”
许烨看着那些受伤的人。
很多伤得很重，撑不了多久。
他问老人。
“这里有没有药。”
老人摇头。
“没有。”
“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只有身上穿的。”
许烨沉默。
林婉儿在旁边说。
“我们得找。”
“这么大的地方，肯定有东西。”
许烨点头。
他转身看着那七个人。
“你们能帮忙找吗。”
路西法笑了一下。
“我们本来就是来帮忙的。”
七个人散开，往不同方向去。
许烨和林婉儿也往一个方向走。
走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废墟。
无尽的废墟。
倒塌的石柱，破碎的石板，烧焦的木头。
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没有活物的痕迹。
只有尸体。
走了两个小时，许烨停下来。
前面有一片建筑，比别处完整。
像是曾经的神殿。
他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顶上几个破洞透进光。
地上有东西。
不是尸体。
是箱子。
很多箱子。
他走过去，打开一个。
里面是干粮。
压缩的，像饼干。
林婉儿打开另一个。
水。
一瓶一瓶的水。
许烨看着那些箱子。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不在了。
但他知道这是谁留的。
许念。
她来过这里。
在消失之前，把这些东西放在这儿。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箱子。
林婉儿在旁边说。
“够所有人吃几天。”
许烨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林婉儿问。
“去哪。”
许烨说。
“叫人。”
他走出神殿，抬头看天。
金色的天，没有太阳。
不知道时间。
但那些人等着。
他跑起来。
跑回刚才的地方。
老人还在那儿。
许烨说。
“找到吃的了。”
老人愣了一下。
“哪儿。”
许烨说。
“东边，有一个神殿。”
“很多箱子。”
老人转身，对着那些人喊。
“东边有吃的！”
人群动起来。
开始往东走。
许烨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从身边经过。
有的年轻，有的老。
有的伤得很重，被人扶着。
有的抱着孩子。
孩子很小，还在吃奶。
他看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在看他。
眼睛很大，很亮。
然后被人抱着走远了。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许烨说。
“想她。”
林婉儿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没说话。
只是站在他旁边。
那天晚上，几百万人分那些干粮和水。
不够。
但能撑几天。
许烨没吃。
他把自己的那份给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看着他，不说话。
只是接过干粮，往嘴里塞。
许烨站起来，走到一边。
路西法他们回来了。
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尸体。
该隐说。
“这里以前是一座城。”
“很大的城。”
“现在全毁了。”
许烨问。
“谁毁的。”
该隐说。
“主神。”
“每一次养蛊，换一个地方。”
“养完了，这里就毁了。”
“然后换下一个。”
许烨看着这片废墟。
曾经也是一座城。
有人住，有人活，有人死。
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尸体和废墟。
还有活着的人。
几百万人。
等着被吃。
他问路西法。
“你们当年，也是这样吗。”
路西法点头。
“一样。”
“只是我们那时候人少。”
“杀了三个月，剩下七个。”
许烨问。
“那三个月怎么活的。”
路西法说。
“杀。”
“杀那些怪物。”
“杀完了，吃怪物的肉。”
“喝怪物的血。”
许烨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些受伤的人。
他们撑不了三个月。
也撑不了三十天。
除非有药。
他问路西法。
“这里有没有药。”
路西法想了想。
“应该有。”
“但不在废墟里。”
许烨问。
“在哪。”
路西法指着远处。
“那边。”
“怪物的巢穴。”
许烨顺着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灰蒙蒙的天。
路西法说。
“怪物也要吃，也要喝，也要治伤。”
“它们有它们的药。”
“比人类的强。”
许烨问。
“你怎么知道。”
路西法笑了一下。
“因为我吃过。”
“杀完了，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
“伤就好了。”
许烨站起来。
“那去。”
林婉儿拉住他。
“你疯了？”
许烨看着她。
“有人等着。”
林婉儿说。
“你知道有多少怪物吗。”
许烨说。
“不知道。”
“但不去，那些人就死。”
林婉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
“我跟你去。”
许烨摇头。
“你留下。”
林婉儿愣住。
许烨说。
“你帮我看着他们。”
“别让他们乱跑。”
林婉儿想说什么。
许烨打断她。
“我一个人更快。”
他转身就走。
那七个人跟上去。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走了很久，许烨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林子。
但不是普通的林子。
树是黑色的，叶子是红色的。
地上有骨头。
人的骨头。
很多。
他走进去。
林子很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只有脚步声。
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洞。
很大的洞，洞口有骨头堆成的小山。
路西法说。
“就是这儿。”
许烨看着那个洞。
洞口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很多。
活的。
他走进去。
洞里很暗。
但手上的光剑能照亮。
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什么。
低头看。
是一具尸体。
不是人的。
是怪物的。
刚死不久。
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许烨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宽。
走到一个很大的空间。
里面全是怪物。
各种各样的。
有的像狼，有的像人，有的什么都不像。
它们看见他，同时转头。
几百双眼睛。
在黑暗里发光。
许烨握着光剑。
那七个人站在他身后。
路西法说。
“你挑哪个。”
许烨说。
“全要。”
他冲进去。
光剑斩下去。
第一个怪物倒下。
第二个冲上来。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太多了。
杀不完。
但他没停。
那七个人也没停。
战斧劈下去。
匕首刺进去。
剑光闪过。
链子甩出。
盾挡住。
碗吞掉。
手抓住。
杀了一个小时。
尸体堆满了这个空间。
许烨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
自己的，怪物的，分不清。
他喘着气，看着四周。
还有活的。
角落里，几只小的。
它们缩在那儿，看着他。
眼睛里有恐惧。
许烨走过去。
它们往后缩。
他蹲下来。
看着它们。
很小，像狗崽。
毛是灰的，眼睛是黄的。
它们看着他，浑身发抖。
许烨伸手。
最前面那只往后缩了一下，没缩动。
他摸到它的头。
软的，热的。
那只小东西愣住。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另外几只也放松了。
它们围过来，闻他的手。
许烨站起来。
转身，往洞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那几只小的跟在后面。
他停，它们也停。
他走，它们也走。
许烨看着它们。
路西法在旁边说。
“它们认你了。”
许烨问。
“什么意思。”
路西法说。
“怪物也认主。”
“你杀了它们的长辈，你就是新的长辈。”
许烨看着那几只小的。
它们蹲在那儿，看着他。
眼睛很亮。
他转身继续走。
那几只小的跟在后面。
走到洞的最深处。
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长着东西。
发光的草。
蓝色的。
很多。
许烨蹲下，拔了一根。
草很软，有温度。
他问路西法。
“是这个吗。”
路西法点头。
“就是这个。”
“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很快就好了。”
许烨把那些草全拔了。
装进口袋。
装不下，就用衣服包。
那几只小的在旁边看着。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洞口，天还是灰的。
他走了很久，回到那片废墟。
林婉儿远远看见他，跑过来。
看见他浑身是血，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许烨说。
“没事。”
他把那包草给她。
“让受伤的人嚼碎了敷上。”
林婉儿接过，看着那几只小的。
“这是什么。”
许烨低头看。
那几只小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他说。
“跟来的。”
林婉儿愣住。
“怪物？”
许烨说。
“现在不是了。”
他往前走。
那几只小的跟在后面。
林婉儿看着那一串小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身，去找那些受伤的人。
许烨走到一个角落，坐下。
那几只小的围在他身边，蜷成一团。
他低头看着它们。
毛茸茸的，小的可怜。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不在。
但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动了一下。
很轻。
像叹息。
他闭上眼睛。
那几只小的靠着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