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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世界树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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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温迪自诩活了几千年,看过风起风停,云卷云散,见过蒙德的城墙从碎石堆成堡垒,见过无数生灵从初生走向凋零。

    他听过骑士们在酒馆里唱给爱人的歌谣,听过旅人对着远方思念的叹息,听过花匠对着满园繁花轻声细语,也听过神明对着逝去的子民,沉默一整个千年。

    他的诗歌里,藏着世间最动人的爱恋。

    有一见钟情的惊艳,有久别重逢的热泪,有生死相隔的遗憾,有相守一生的温柔。

    那些词句被风带去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被无数人传唱,被无数颗心共鸣。

    可只有温迪自己知道。

    他写尽了喜欢,写尽了爱恋,却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样的情感。

    他是风,是自由,是路过人间的诗。

    他可以为别人的故事落泪,可以为别人的幸福歌唱,却始终无法将自己,真正放进某一段感情里。

    他见过太多轰轰烈烈,也见过太多细水长流,可轮到自己时,心头只剩下一片轻盈的空白。

    就像风掠过湖面,会泛起涟漪,却不会为谁停留。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快到迪特里希几乎要忘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深渊的血脉,背负着尼伯龙根的阴影,背负着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宿命。

    他和温迪,已经在须弥停留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没有硝烟,没有嘶吼,没有黑暗中窥视的眼睛,也没有突如其来的追杀与逃亡。

    须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阳光透过巨大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永远飘着草木与书卷的清香。

    草龙王草佩普的死,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涟漪散开之后,便再无痕迹。

    至少在迪特里希眼里,是这样的。

    他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窗外明亮的阳光,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见温迪在不远处拨弄琴弦,哼着他听不懂却觉得安心的小调。

    没有噩梦缠身,没有血脉躁动,没有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属于深渊的冰冷。

    迪特里希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或许,尼伯龙根并没有在这里布下什么诡计。

    或许,对方根本就没有把须弥,当成下一个目标。

    或许,他真的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不用战斗,不用躲藏,不用在生死边缘挣扎,不用时刻担心自己会失控,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他甚至敢生出更奢侈的念头。

    或许,他可以一直这样陪在巴巴托斯大人的身边。

    在这片远离蒙德、远离纷争的土地上,听风,看云,读纳西妲姐姐带来的书籍,跟着温迪走遍须弥的每一片森林,每一条溪流。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生长。

    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所有的思绪。

    他贪恋这份平静,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身边那道青色的身影。

    只是他还不懂。

    这份贪恋,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温迪在身边,他就觉得安心。

    只要温迪对他笑,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迪特里希抱着这样的侥幸,一日又一日。

    他努力不去想那些沉重的过去,不去想未知的将来,只想抓住眼前这短暂的安稳。

    可侥幸,终归不是真的。

    平静的日子,就像一层薄薄的冰面。

    看上去安稳无瑕,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打破这一切的,不是突如其来的敌人,而是世界树传来的不安。

    纳西妲终于在繁忙之中,抽出时间见了他们。

    净善宫坐落在须弥城的最高处,洁白而神圣,仿佛悬浮在半空的梦境。

    这里没有尘世的喧嚣,只有知识与智慧沉淀下来的宁静。

    可这份宁静,如今却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

    纳西妲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小小的身影,却承担着整个须弥的重量。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与世界树交流。

    意识沉入庞大的根系,触摸着提瓦特所有生灵的记忆,感受着这片大陆最深处的脉搏。

    剩下的时间,便要处理教令院堆积如山的事务,调解学者之间的争执,引导须弥的知识走向正途。

    迪特里希很少见到她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即便是笑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总是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而最近,那份忧虑,变得更加明显。

    世界树,非常不安。

    这是纳西妲见到他们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它最近的波动很奇怪,不是普通的记忆紊乱,也不是元素力失衡。”

    纳西妲抬起手,指尖浮现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以看见无数交错的根须,在黑暗中不安地扭动、挣扎。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侵蚀它。”

    温迪脸上一贯轻松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收起竖琴,青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是深渊的力量?”

    “不像。”纳西妲轻轻摇头,“深渊的气息我很熟悉,世界树也对其有明确的排斥反应。但这次……更像是一种规则上的干扰。”

    “像是有人在篡改什么,又像是……有什么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强行扎根在了里面。”

    迪特里希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也感受不到世界树深处的波动。

    可他莫名地觉得心慌。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他下意识地,往温迪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像是在寻找依靠,又像是在本能地躲避即将到来的黑暗。

    温迪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他半护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迪特里希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草佩普的死,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温迪轻声问道。

    风元素在他指尖流转,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一头龙王的陨落,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平静。”

    纳西妲沉默了片刻。

    “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元素循环中的正常更替。即便是龙王,也无法真正永生,总会有新的生命接替旧的生命。”

    她望着眼前虚幻的世界树影像,眼神复杂。

    “可最近世界树的异常,让我不得不重新怀疑。”

    “草佩普的死亡,或许留下了某种我们没有察觉的隐患。”

    “又或者……”

    纳西妲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迪特里希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却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的死,本就是一个圈套。”

    迪特里希的心脏,猛地一缩。

    圈套。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一个月以来所有的侥幸。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尼伯龙根。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父亲。

    那个他既陌生又恐惧的存在。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他安排好的?

    是不是从他踏入须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进了对方布下的局?

    “迪特里希。”

    纳西妲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纳西妲姐姐……”

    “你不用害怕。”小神明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更没有要把你当成敌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上的血脉,确实很特殊。”

    “龙,深渊,人性……三种本不该相容的力量,却在你身上共存。”

    “这样的存在,对于提瓦特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尼伯龙根费尽心思创造了你,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你安稳地活着。”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迪特里希的心上。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一样。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该拥有普通的幸福。

    可在温迪身边待得太久,被温柔包裹得太紧,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一个“错误”。

    一个由黑暗与阴谋制造出来的怪物。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迪特里希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无措,一丝茫然。

    他看向纳西妲,又下意识地转向温迪。

    像一只迷路的幼兽,在寻找可以指引方向的光。

    温迪的心,轻轻一抽。

    他很少见过这样的迪特里希。

    平日里,少年虽然单纯、天真,甚至有些呆呆的,很少会露出这般无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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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温迪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孩子,远比他看上去的,要脆弱得多。

    “没有什么应该怎么办。”

    温迪上前一步,轻轻揉了揉迪特里希的头发。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风独有的温暖,一点点驱散少年心头的寒意。

    “你不是工具,不是棋子,更不是什么错误。”

    “你就是迪特里希。”

    “是我的小迪特里希。”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迪特里希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没用。

    可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太过汹涌。

    有委屈,有不安,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酸涩又甜蜜的悸动。

    巴巴托斯大人……总是这样。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他的身前,护住他。

    无论他是什么样子,身上背负着什么,都会温柔地对待他。

    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迪特里希忽然想起了最开始那个问题。

    那个温迪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此时此刻,他好像有了一点点模糊的答案。

    喜欢,大概就是。

    一想到对方,就会觉得心安。

    一看到对方笑,就会觉得开心。

    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对方,就会觉得心慌、害怕、难过。

    喜欢,就是想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不想离开,不想分开。

    纳西妲静静地看着两人。

    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迪特里希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再次开口。

    “尼伯龙根的目标,很可能不是须弥,也不是世界树。”

    “他真正在意的,或许一直都是迪特里希。”

    “草佩普的死,只是一个引子。”

    “他用龙王的生命,搅动了元素之力,干扰了世界树,目的就是为了逼出迪特里希身上隐藏的力量。”

    “或者说……是为了唤醒你。”

    “唤醒?”温迪皱眉,“唤醒什么?”

    “唤醒他身为尼伯龙根之子,本该拥有的本性。”

    纳西妲的声音轻轻落下。

    “深渊的意志,龙的权柄,还有……对整个提瓦特的威胁。”

    迪特里希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手臂。

    仿佛下一秒,身体里就会冲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不想伤害温迪,不想伤害纳西妲,不想伤害任何对他温柔的人。

    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迪特里希。

    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在温迪身边,听他唱歌,陪他吹风,看遍提瓦特的风景。

    为什么……连这样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呢?

    “别听他的。”

    温迪按住迪特里希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

    青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坚定的温柔。

    “你是什么样子,从来不是由血脉决定的,更不是由尼伯龙根决定的。”

    “你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感受到的温暖,记住的温柔……这些,才是你。”

    “深渊也好,龙血也罢,都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的全部。”

    “你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够了。”

    温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风,吹开了迪特里希心头的迷雾。

    少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风神。

    阳光透过净善宫的窗户,落在温迪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刻,迪特里希忽然觉得。

    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他,就算血脉里的黑暗不断吞噬他,只要温迪还站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喜欢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诗歌里华丽的词句,不是传说中轰轰烈烈的誓言。

    而是安心,是依赖,是想不顾一切地靠近,是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那一个人。

    “世界树的不安,还在加剧。”

    纳西妲轻轻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我可以暂时压制住波动,却不能保证永远不出问题。”

    “尼伯龙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里。”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温迪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须弥城。

    风在他身边轻轻盘旋。

    “等迪特里希完全放下戒备,等我们都放松警惕。”

    “然后,再一举收网。”

    “没错。”纳西妲点头,“他很清楚,迪特里希最在意的是什么。”

    “越是温柔,越是幸福,对他来说,就越是最好的牢笼。”

    迪特里希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

    这一个月的平静,不是命运的馈赠。

    而是尼伯龙根给他的陷阱。

    让他沉溺,让他贪恋,让他无法自拔。

    等到他最幸福、最不想失去一切的时候,再亲手将这一切打碎。

    那样,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那样,才能让他彻底崩溃,彻底堕入黑暗。

    好狠的心。

    好冰冷的算计。

    而那个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迪特里希低声问。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只有无措,多了一丝坚定。

    他不想再只依靠温迪,不想再只是被动地等待。

    他也想保护身边的人。

    他也想,为了这份温柔,战斗一次。

    温迪察觉到少年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很简单。”

    他重新扬起那抹标志性的、轻松的笑。

    “既然知道是圈套,那就不要往里跳。”

    “既然他想让我们慌乱,那我们偏要安稳。”

    “我会留在须弥,陪在你身边。”

    “布耶尔会帮忙照看世界树,掩盖波动。”

    “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我们的日子。”

    “我倒要看看。”

    温迪抬起头,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尼伯龙根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纳西妲轻轻点头。

    “我会尽力掩护你们。”

    “只是迪特里希,你要记住。”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不要忘记,你身边一直有人相信你,陪着你。”

    “你的心,你的选择,比任何血脉,任何宿命,都要重要。”

    迪特里希用力点头。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一边是温迪的温柔,一边是纳西妲的信任。

    这两股力量,一点点填满了他心中的不安。

    他抬起头,望向温迪。

    少年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认真,一丝坚定。

    “巴巴托斯大人。”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也不会……让那些黑暗,把我带走。”

    温迪笑了。

    他伸手,再次揉了揉迪特里希的头发。

    “我一直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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