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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7章 无声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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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内的空间,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

    那气味像是无数腐烂的叶片混合着深渊的恶意,被黑色的雨水反复冲刷、搅拌,又随着风的流动四处弥漫。

    钻进鼻腔时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呛得人胸腔发闷,连呼吸都要费尽全力。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动,只有毁灭与诀别的气息在凝滞的空气中发酵。

    每一滴黑色的雨水落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重锤,沉闷而压抑,让人几乎要窒息。

    天地间只剩下雨水砸落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世界树叶片断裂的脆响。

    一切都在为这场悲壮的终局倒计时。

    黑龙缓缓低下头,巨大的头颅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将迪特里希完全笼罩。

    它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褪去了往日的冰冷与轻蔑,也消散了傲慢与不屑。

    此刻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连它自己都无法厘清——

    有被忤逆的愤怒,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滚;

    有对这决绝选择的不解,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

    有藏在坚硬鳞片下的心疼,那是看着自己的骨血走向毁灭的钝痛;

    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不舍,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在深渊的黑暗里微弱地跳动。

    那是属于父亲对孩子的牵挂,是血脉相连的本能。

    哪怕被深渊侵蚀了千年,被偏执扭曲了心智,也未曾被彻底磨灭。

    “吾儿……”

    它张了张嘴,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有太多话堵在舌尖——

    想质问他为何如此狠心,

    想告诉他人世间的虚伪不值得他付出生命,

    想解释自己并非要毁灭一切,只是想让他回到身边……

    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这两个字,沉甸甸的,落满了心酸与不舍。

    这是他的孩子啊。

    是他在无尽深渊的孤寂里,唯一的念想与寄托。

    他记得迪特里希刚从蛋壳里钻出来时的样子,浑身湿漉漉的,绒毛黏成一团,像只笨拙的小麻雀。

    闭着眼睛在他用元素力编织的巢穴里蹭来蹭去,发出细弱的“唧唧”声。

    那一刻,连深渊的寒风都仿佛变得温柔了些。

    他记得迪特里希第一次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澈得像蒙德的湖水,映着他的影子时,他竟生出了一丝慌乱。

    原来被生命如此纯粹地注视着,是这样的感觉。

    他记得在梦里看到迪特里希第一次尝试飞翔,翅膀还没长硬,扑腾着摔在地上,却立刻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再次起跳,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倔强。

    他就在一旁看着,温迪不动声色地用风托了他一把,看着小家伙终于飞起来时欢呼的样子,连自己都没察觉,龙角上凝结的冰霜融化了一角。

    他做这一切,纵然手段狠厉,纵然引得天下神明唾弃,纵然让整个提瓦特陷入水深火热,可最初的念头,不过是想让他回到自己身边。

    他看不惯那些神明虚伪的“守护”,看不惯这世间的纷争与别离,他想给迪特里希一个绝对安全的世界——

    一个由他亲手打造的、没有背叛与伤害的世界。

    他想让孩子继承他的力量,想让他们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想让他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不再受任何委屈,不再被任何人抛弃。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他。

    可现在,他视若珍宝的孩子,却站在他面前,眼神坚定得像璃月的岩石,决绝得让他心慌。

    他要以生命为代价,阻止自己,守护这片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大陆。

    黑龙缓缓闭上眼,巨大的龙身忍不住微微颤抖,龙鳞摩擦的“咔啦”声在雨幕里格外清晰。

    心底涌起的痛苦与不甘像海啸般翻涌——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光,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怎么能就这样熄灭?

    怎么能就这样从他眼前消失?

    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的竖瞳里已燃起熊熊怒火,火焰中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吞噬。

    所有的不舍与心疼,都在这决绝的选择面前,扭曲成了疯狂的愤怒。

    “汝敢!汝敢!”

    他疯狂地扇动起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狂暴的气流,黑色的雨水被卷成数十个巨大的漩涡,在天地间呼啸旋转,将空气撕裂出尖锐的哨音。

    整个战场都在剧烈颤抖,地面裂开新的缝隙,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我是你的父亲!”黑龙嘶吼着,声音震得雨幕都在晃动,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生命,你的骨骼,你的血脉,你的力量……都是我赋予的!

    你凭什么说还就还?凭什么要与我断绝关系?!”

    它的龙爪猛地拍向地面,坚硬的岩石瞬间碎裂成粉末,黑色的侵蚀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却在靠近迪特里希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那些蝼蚁!那些虚伪的神明!他们给过你什么?!”

    黑龙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痛苦,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迪特里希,

    “他们只会利用你,只会让你陷入危险!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的生命?!”

    迪特里希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在黑色雨幕的映衬下,苍白得像张薄纸,嘴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元素力正在疯狂涌动。

    那些属于尼伯龙根的、属于深渊的、属于他血脉深处无法剥离的力量,此刻像是被唤醒的野兽,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烈火灼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骨头缝里仿佛钻进了无数根针,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顺着脊椎滑落,冰凉刺骨。

    可他没有退缩。

    他要把这些力量全部引爆。

    连同体内那缕与尼伯龙根相连的血脉,连同他这具承载了太多温暖与痛苦的躯体,一起彻底摧毁。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做最后一道防线,挡住尼伯龙根的阴谋,换取提瓦特的安宁,换取那些他在乎的人平安活下去的机会。

    “阿尔忒弥斯。”

    迪特里希在心里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蒙德的春风,带着最后的告别,落满了不舍。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那毛茸茸的重量,能闻到小猫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在。”

    小猫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却异常坚定,像须弥雨林里最坚韧的藤蔓,

    “我一直都在,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它轻轻从迪特里希的肩膀跳下,小小的身子在黑色的雨水中挺直而立。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与他一致的决绝。

    额头上的白色独角越来越亮,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金光,那光芒里流淌着风与岩的力量——

    那是它诞生时,尼伯龙根赋予它的守护之力,此刻,它要用这份力量,帮助它守护的人,走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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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看着眼前这只小小的独角猫,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龙息都停滞了一瞬。

    它认得这只猫。永远都认得。

    那是在迪特里希破壳之前,它耗费了大量本源元素力,又悄悄取了一点世界树的嫩芽,精心凝练了好几百天,才创造出来的生灵。

    它知道自己性子孤僻,不懂如何陪伴,怕孩子破壳后会孤单,会害怕这陌生的世界,便创造了这只小猫。

    它想让小猫陪着他,在他难过时蹭蹭他的手心,在他害怕时挡在他身前,让他在这冰冷的世间,能有一份专属的温暖。

    可现在,这只它亲手创造、本应守护孩子的猫,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它的独角亮着,它的眼神坚定,它要帮助他的孩子,阻止自己,甚至……要陪着他一起走向毁灭。

    这对它来说,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痛苦。

    “不对的……不是这样的……”

    黑龙的声音里带着茫然与痛苦,巨大的龙爪缓缓抬起,锋利的爪尖闪烁着寒光,却迟迟没有落下。

    心底的挣扎像两把刀,反复切割着它的灵魂——

    一边是被忤逆的愤怒,是深渊赋予的毁灭本能;

    一边是看着孩子走向死亡的心疼,是血脉深处无法割舍的羁绊。

    “我爱着你啊……吾儿……”

    它的声音低沉而悲伤,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沉重得喘不过气,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回来,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都没有……”

    他幻想过,在迪特里希小时候,总喜欢抱着这只独角猫,追在他身后喊“父亲”。

    那时候的孩子,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依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争吵与对立?

    是从他第一次用强硬的方式将他从温迪身边带走?

    还是从他为了“保护”他,而摧毁了他珍视的风车?

    太多的“是”,织成了如今这无法挽回的结局。

    迪特里希没有听到,或者说,他不想再听了。

    过往的父子羁绊,血脉亲情,早已在尼伯龙根一次次的偏执与毁灭中,在那些被摧毁的家园、被伤害的生命面前,彻底断裂。

    他见过蒙德的蒲公英田被黑色侵蚀力吞噬,见过璃月港的渔船在深渊浪潮里倾覆,见过须弥的学者们为了守护知识而化为灰烬……

    那些画面,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此刻的任何解释,都已毫无意义。

    少年的身躯开始泛起柔和却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纯净得像初生的太阳,温暖得像温迪披风上的阳光味,带着空间的扭曲之力与生命的蓬勃气息,与周围漆黑冰冷的雨幕形成了极致的对比,仿佛黑暗中突然绽放的黎明。

    光芒越来越盛,像水滴汇入大海般不断壮大,几乎要将整片黑暗撕裂。

    迪特里希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轮廓边缘泛起细碎的光粒,如同即将消散的星光。

    阿尔忒弥斯小小的身躯也被这金光包裹,它轻轻蹭了蹭迪特里希的脚踝,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挺直身子,额头上的独角绽放出最后的光辉。

    那光芒与迪特里希的金光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如同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一同走向这场注定没有归途的终局。

    “再见了,巴巴托斯大人……”

    迪特里希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温暖的面孔在眼前一一闪过——

    温迪笑着揉他头发的样子,钟离递给他糖葫芦的样子,纳西妲拉着他数星星的样子……

    “再见了,钟离先生……”

    他想起璃月港的夜景,灯火像落在人间的星星,钟离曾说“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份牵挂”。

    “再见了,纳西妲姐姐……”

    净善宫的露台,小姑娘指着最亮的星星说“那是迪特里希”,原来,星星真的会熄灭啊。

    “再见了,卡利普索……”

    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少年,要好好活下去啊,带着他的份一起。

    “再见了,提瓦特……”

    这片他短暂停留过,却深爱着的大陆,要永远阳光灿烂啊。

    轻声的呢喃消散在风中,下一刻,极致的金光轰然爆发。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只有一片温柔到极致的光,如同潮水般缓缓铺开,将尼伯龙根庞大的身躯彻底包裹。

    那光芒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像母亲的手,轻轻抚平所有的褶皱。

    深渊的气息在光芒中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发出“滋滋”的轻响。

    黑龙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剧烈颤抖,它疯狂地挣扎、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痛苦与绝望。

    可那金光如同宿命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它所有的力量,锁住了它与迪特里希相连的一切血脉与权柄,让它无法反抗,无法逃脱。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自己的意识在消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它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刚破壳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在它的巢穴里蹭来蹭去。

    “吾儿……”

    最后一声低喃消散在光中,尼伯龙根的身躯在光芒中不断缩小、黯淡,最终与那道少年的身影一同,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粒。

    那些光粒像金色的雪花,随着渐渐停歇的黑色雨水一同坠落,渗入龟裂的土地,钻进枯萎的草丛,消散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雨渐渐停歇,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散去。

    厚重的空间雨幕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缓缓消散,露出一片狼藉却重归平静的战场。

    断裂的岩石,枯萎的草木,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金光,都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第一缕金色的光线,落在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上。

    那光线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最后的寒意。

    四位神明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战场。

    他们的记忆在金光消散的瞬间恢复,那些关于迪特里希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但是他们忘记了。

    忘记了那孩子的声音和样貌。

    可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土地,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心底弥漫着一股浓烈到无法言说的空落与悲伤,像被挖走了一块,疼得发不出声音。

    温迪的竖琴掉落在地,翠绿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他想喊那个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钟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再睁开时,金色的眼眸里一片通红。

    他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火神别过头,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她颤抖的肩膀。

    雷神的薙刀深深插入地面,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空荡荡的战场,一片死寂。

    阳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他们心底那个突然空出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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