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章 破土
    第一幕·内线的最后一刻(10月18日,凌晨4点)

    申城虹口,一处不起眼的民居。

    老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他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

    桌上的闹钟指向四点整。

    约定的时间过了。

    那个人没有来。

    老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内线暴露了。要么被抓,要么被迫撤离,总之不会再来了。

    他转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皮箱。箱子里是几件换洗衣服,一叠钞票,还有一把手枪。

    他检查了手枪,装进怀里,拎起皮箱,走到门口。

    开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住了五年的地方,从此不会再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

    五点整,老顾出现在老城隍庙杂货铺的后门。他没有敲门,直接绕到阁楼窗下,轻轻敲了三下窗户——紧急暗号。

    小王从睡梦中惊醒,打开窗户。

    老顾翻窗进来,脸色凝重。

    “内线没了。”他说。

    小王的心猛地一沉。

    “被抓了?”

    “不知道。”老顾说,“约定的时间没到,人没来。不管是被抓还是跑了,那条线都断了。”

    小王沉默。

    老顾看着他:“特高课很快就会查到我。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你去哪儿?”

    “四明山。”老顾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连夜走。天亮前出城。”

    小王点了点头。

    “林医生那边……”

    “他已经安全了。”老顾说,“我帮不上更多了。”

    他看着小王,忽然笑了笑。

    “你小子,比我刚见你的时候稳多了。”

    小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顾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然后他推开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小王站在窗前,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很久很久。

    第二幕·特高课的清晨(10月18日,上午8点)

    特高课总部。

    土肥原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他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两份报告。

    第一份报告:内鬼排查有了结果。一个叫“老许”的译电员,三天前请假回老家,再也没有回来。追查发现,他根本没有回老家,而是失踪了。

    第二份报告:老许失踪前,曾经接触过一个人——老城隍庙附近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姓顾。

    土肥原把两份报告放在一起。

    “这个姓顾的,”他问影佐,“和林静川有关系吗?”

    影佐翻看另一份档案:“有。他曾经去过林氏诊所,自称看病。我们的记录里有一次。”

    土肥原的眼睛亮了。

    “抓。”

    影佐领命离开。

    两个小时后,影佐回来了。

    “将军,人跑了。”

    土肥原没有意外。

    “跑了就跑了。”他说,“但他跑不远的。发通缉令,发到各车站、码头、检查站。另外,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查他可能去哪里。”

    影佐点头。

    土肥原站起来,走到案情板前。

    老顾的名字旁边,他画了一个红圈。

    又一条线断了。但断线的位置,离网的中心更近了。

    第三幕·老周的暗号(10月18日,上午10点)

    金陵,夫子庙。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在茶摊前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他姓周,是金陵大学的教授,也是徐仲年生前的同事。

    茶端上来,他慢慢喝着。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她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继续煮她的茶叶蛋。

    男人喝完茶,结账离开。

    走出茶摊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茶摊的棚子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朵梅花,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是徐仲年生前约定的暗号。

    梅花出现,说明有紧急情况。

    男人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站住,像是在等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姑娘走过来,穿着半旧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菜篮。

    “周先生?”姑娘低声问。

    男人点了点头。

    姑娘从菜篮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苏姐让我给你的。”她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梅花出现,就让你去这个地方。”

    男人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中华门外,王家村,找王老七。

    他抬头想问什么,姑娘已经走了。

    男人把纸条收好,转身离开。

    梅花出现了。

    根须,开始动了。

    第四幕·四明山的午后(10月18日,下午2点)

    四明山竹坳。

    林静川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但还是不太习惯。

    山里的空气很新鲜,但太安静了。没有病人的声音,没有电车的叮当声,没有小贩的叫卖声。

    他想起那丛冬青。不知道老顾有没有去浇水。

    “林医生。”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头,是苏婉清。

    苏婉清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远处的山。

    “不习惯?”她问。

    林静川点了点头。

    “我也是。”苏婉清说,“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太安静了。”

    林静川没有说话。

    “你弟弟的事,”苏婉清轻声说,“陈先生会想办法查的。他有很多关系。”

    林静川看着她。

    “你信他?”

    苏婉清想了想。

    “信。”她说,“不是因为他是陈先生。是因为他做的事,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林静川沉默。

    远处,陈朔和金明轩在另一间木屋前说话,偶尔传来几声笑声。

    “他们笑什么?”林静川问。

    “不知道。”苏婉清说,“但能笑,就是好事。”

    林静川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木屋,看着远处的山。

    也许,这里真的可以成为他的新家。

    至少暂时。

    第五幕·阁楼的决策(10月18日,下午4点)

    老城隍庙杂货铺阁楼。

    小王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徐仲年的笔记本。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页都能背下来。

    但今天他看的不是内容,是空白处。

    徐仲年喜欢在空白处写一些小字。有些是批注,有些是感想,有些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

    小王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符号:一朵梅花,旁边写着两个字——“金陵”。

    他盯着这个符号看了很久。

    金陵。梅花。

    徐仲年在金陵还有根须。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沈月如。

    “沈姐,你认识这个符号吗?”

    沈月如接过笔记本,看了几秒。

    “认识。”她说,“这是徐先生的私人标记。梅花出现,说明有紧急情况。他在金陵的人看到这个,就会动。”

    小王的心跳加速。

    “那……我们现在能用这个吗?”

    沈月如想了想。

    “不能用。”她说,“我们不知道谁在金陵,不知道用什么暗号。乱用,反而会害了他们。”

    小王点了点头。

    他把笔记本收好,站起来。

    “沈姐,我得去一趟三叔那儿。”

    沈月如看着他。

    “去做什么?”

    “问一件事。”小王说,“问问他,徐先生在金陵还留了多少根须。”

    第六幕·三叔的最后一次(10月18日,下午5点)

    老城隍庙,第三个茶摊。

    小王坐在老位置,要了一壶龙井。茶摊的妇人看了他一眼,继续煮她的茶叶蛋。

    “三叔呢?”小王低声问。

    妇人没有抬头。

    “在后面。”

    小王喝完茶,绕到茶摊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推开进去,是一间狭小的屋子。

    三叔坐在屋里,正在抽旱烟。

    “来了。”他说,像是早就知道。

    小王在他对面坐下。

    “三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徐先生在金陵,还有多少人?”

    三叔抽了一口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后说,“他没告诉过我。”

    小王有些失望。

    “但他留了一个暗号。”三叔说,“梅花。如果梅花出现,金陵的人就会动。但具体怎么动,我不知道。”

    小王看着他。

    “那您知道怎么让梅花出现吗?”

    三叔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但那是最后一次帮助了。”

    小王沉默。

    三叔的三次帮助,已经用了两次。第一次是九曲桥茶摊,第二次是身份提醒。这是第三次。

    “用。”他说。

    三叔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写下几行字:

    “金陵夫子庙,第三个茶摊,挂梅花木牌。三天后,会有人去取信。”

    他把纸条递给小王。

    “把这个送到金陵。交给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他每天上午十点会去那个茶摊喝茶。”

    小王接过纸条。

    “他是谁?”

    三叔没有回答。

    “去吧。”他说,“以后,别来找我了。”

    小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三叔,谢谢您。”

    三叔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小王推门离开。

    第七幕·金陵的夜(10月18日,晚8点)

    金陵,夫子庙。

    第三个茶摊在夜色中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正在收拾碗筷。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在茶摊前坐下。

    “一壶龙井。”他说。

    妇人看了他一眼,继续收拾。

    茶端上来,男人慢慢喝着。喝完,他结账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把一张纸条留在桌上,用茶壶压住。

    妇人收碗的时候,把纸条收进袖子里。

    夜深了。

    茶摊收了摊,妇人回到后面一间小屋。

    她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梅花已开。三天后,老地方。带信来。”

    妇人把纸条烧掉,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窗外,金陵城的灯火一盏盏亮着。

    那些沉睡的根须,开始动了。

    “第二十六章·破土”

    ---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