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艺术季随着秋意一同浓厚起来。各种展览开幕、学术论坛、私人酒会接踵而至,构成了一个流光溢彩又壁垒分明的名利场。
陈默知道,“Rose Foundation”不仅仅是黄振宇送给姐姐的一份厚礼,更是一个为黄氏家族在艺术界打通精英通道、建立文化影响力的重要平台。而黄亦玫,作为这个基金会的首席艺术顾问,手握项目决策和艺术策划的核心权力,尽管她本人更享受纯粹的艺术判断,而非其背后复杂的资源运作。
一场由某国际画廊举办的亚洲当代艺术晚宴在瑰丽酒店举行。黄亦玫收到了一份精美的请柬,她原本对这种商业气息浓厚的场合兴趣不大,但陈默看到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亦玫,这个晚宴听说会来很多重要的收藏家、评论家和博物馆馆长,算是一个挺重要的业内交流机会。”陈默拿着请柬,语气温和地建议,“你作为Rose Foundation的首席顾问,去露个面,了解一下市场动态,或许也能为基金会发现一些合作的可能?”
黄亦玫正窝在沙发里看一本画册,闻言抬起头,想了想:“嗯……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陪我一起去?” 她自然地邀请,觉得有男友陪伴是理所应当的。
陈默压下心头的悸动,面上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好,我陪你去。正好我也能多学习学习。” 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这个以“黄亦玫男友”名义踏入那个圈子的机会。
晚宴当晚,陈默显然精心打扮过。他穿着之前为了见黄亦玫朋友而买的深蓝色休闲西装,但搭配了更显精致的袖扣和一块看起来低调却质感不错的手表(是他用几个月积蓄买的二手经典款)。他站在镜子前调整领带的角度,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书卷气,而多了一种瞄准目标的锐利和谨慎。
黄亦玫则选择了一条黑色丝绒的吊带长裙,外搭一件柔软的白色羊绒披肩,简约大气,将她明艳的容貌衬托得更加夺目。她看着陈默,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今天很帅嘛,陈先生。”
陈默回以温柔的笑容,握住她的手:“是为了配得上你,黄小姐。”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吊灯的光芒下,人们低声交谈,笑容得体,交换着名片和意味深长的眼神。黄亦玫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她本身的美貌和气质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背后所代表的“Rose Foundation”和那个显赫的黄家。
很快,就有人上前打招呼。
“黄小姐,幸会幸会!久仰Rose Foundation的大名,我是松涛画廊的负责人,王松。” 一位身材微胖、笑容热情的中年男人递上名片。
黄亦玫礼貌地接过,微笑道:“王总您好,这位是我男朋友,陈默,目前在京城美术馆做策展工作。”
她自然而然地介绍陈默,语气平常,像是在介绍自己的一部分。
陈默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笑容恰到好处:“王总您好,久仰松涛画廊在推广本土艺术家方面不遗余力,我一直非常钦佩。” 他一句话就切中了对方可能感兴趣的点。
王松眼睛一亮,与陈默握手:“陈策展人年轻有为啊!以后多交流,我们画廊最近正好有几个不错的青年艺术家项目,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说着,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陈默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地放入名片夹中:“一定一定,非常感谢王总给机会。”
整个流程,陈默表现得无可挑剔。他巧妙地利用“黄亦玫男朋友”这个身份作为敲门砖,但在后续的交谈中,他会迅速展现自己的专业素养,谈论对某个艺术趋势的看法,或者提及在佛罗伦萨的见闻,试图将关系从“黄亦玫的附属”向“有价值的专业人士”转化。
黄亦玫在一旁,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着,偶尔在谈到具体艺术观点时插几句话。她看着陈默游刃有余地与各色人等周旋,心中起初是有些自豪的——看,我男朋友多优秀,多受人欢迎。但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浮上心头。她觉得陈默今晚似乎……格外活跃,格外注重与这些人建立联系。
趁黄亦玫被一位相熟的女收藏家拉去聊天的间隙,陈默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他锁定了一位刚刚到场、在艺术评论界颇有声望的老先生。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端着一杯香槟,从容地走了过去。
“周教授,您好。冒昧打扰,我是京城美术馆的陈默,也是黄亦玫的男朋友。”他再次使用了这个身份作为开场白,但紧接着立刻补充,“我一直拜读您在《艺术观察》上的专栏,您上个月那篇关于‘新水墨的边界与困境’的文章,观点非常深刻,让我受益匪浅。”
周教授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眼不远处光彩照人的黄亦玫,态度缓和了些:“哦?你看过那篇文章?现在年轻人愿意静下心看理论文章的可不多了。”
“尤其是您文中提到‘笔墨当随时代’不仅是形式,更是精神内核的当代转化,我非常认同。”陈默顺势接上,提出了一个具体且有深度的观点。
这成功地引起了周教授的兴趣,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好几分钟。临走时,周教授主动给了陈默他的联系方式:“年轻人有想法,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交流。”
“非常感谢周教授!”陈默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再次郑重地收好联系方式。
在整个晚宴过程中,陈默就像一位精准的猎手,不断寻找着目标,然后以“黄亦玫男友”为掩护,以自身的专业知识为武器,主动出击。他与一位重要的私人博物馆馆长讨论了展览策划,与一位知名的艺术基金经理交换了对市场趋势的看法,甚至与一位国外驻华的文化参赞简单寒暄了几句。他的名片夹渐渐鼓了起来,手机里也存入了不少新的号码。
黄亦玫偶尔会回到他身边,他会体贴地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区坐坐,或者给她拿些点心。但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神始终在扫描着整个会场,评估着下一个值得结识的对象。
晚宴结束,坐在回程的车上,陈默依旧有些兴奋,他细数着今晚的“收获”:
“亦玫,你看到刚才那位周教授了吗?他的理论功底真的很扎实,以后可以多请教。”
“还有那位现代艺术馆的李馆长,他对我们馆里明年那个影像艺术展好像挺感兴趣的……”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如何利用今晚结识的人脉,去推动他工作中的项目,甚至为他未来“独立的艺术空间”梦想铺路。
黄亦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轻轻“嗯”了一声。她感觉有些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今晚的陈默,让她感到一丝陌生。他谈论的不再是他们之间共享的对艺术的纯粹热爱,而是充满了“人脉”、“资源”、“机会”这些词汇。
“你今晚……好像特别忙。”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立刻收敛了兴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亦玫,是不是冷落你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些都是很好的学习机会,而且,如果能多认识一些人,或许以后也能帮到Rose Foundation,帮到你。” 他巧妙地将动机归结于“为了她”和“为了学习”。
这个解释让黄亦玫心中的那点疑虑消散了一些。她转过头,看着他被窗外灯光映照的侧脸,心想:他也许只是太想进步,太想抓住机会了。他那么努力,自己不应该多想。
“没有冷落,”她重新露出笑容,靠在他肩膀上,“就是有点累了。你做得很好,真的。”
听到她的肯定,陈默松了口气,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他的声音温柔依旧。
“嗯。”黄亦玫闭上眼睛,将脑海中那丝微妙的不适感抛开。她选择相信他,相信他们的感情。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陈默的眼中闪烁着算计与野心的光芒。他清楚地知道,“黄亦玫男朋友”这个身份是一张多么好用的通行证,而黄亦玫身后的“Rose Foundation”和她那个富可敌国的弟弟黄振宇,更是他梦寐以求、可以借力攀升的巨擘。他收集的那些联系方式,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学习和工作,更是为他精心绘制的、通往更高圈层的路线图。
感情的稳固表象之下,利益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黄亦玫这朵玫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仅献出了爱情,其芬芳与荆棘构筑的围墙,也正被所爱之人,当作踏入另一个世界的阶梯。夜色中的车辆平稳前行,载着看似亲密无间的恋人,也载着一份开始失衡的付出与一场精心计算的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