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魔都街头张灯结彩,洋溢着越来越浓的年味。对于顾家而言,今年的春节因为新女婿黄振宇的正式亮相,而显得格外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审视、以及难以掩饰的艳羡情绪。
下午三四点钟,亲戚们便陆陆续续到了。顾佳的大伯、姑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那位做建材生意、略显浮夸的舅舅,势利眼的大姨妈,温和的二姨妈,还有羡慕顾母找到好女婿的三姨妈,以及几个同辈的表哥表弟表妹……偌大的客厅很快就显得有些拥挤和喧闹。
顾佳穿着得体的羊绒连衣裙,陪着父母在门口迎接,脸上挂着标准的、属于“黄太太”的微笑。
当黄振宇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齐柏林沉稳地停在楼下时,几乎引起了小区里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今天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穿着看似低调实则剪裁极佳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锐利,多了几分亲和,但那份卓尔不群的气质,依旧让他在走下车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阳台和窗口窥探的目光。
他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从容地走上楼。门一开,客厅里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顾佳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部分东西。
“爸爸,妈妈,新年好。”黄振宇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风度,将礼物递给顾母,“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顾母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哎呀,振宇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顾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黄振宇的肩膀:“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爸爸。”黄振宇应对得体。
进入客厅,介绍环节开始了。黄振宇的表现堪称完美——对长辈,他态度谦和,微微欠身问候,称呼得体;对平辈,他握手力度适中,笑容温和,既能融入话题,又不会过分热络失了身份;对几个好奇打量他的小辈,他甚至准备了特别的红包和最新款的电子产品作为礼物,瞬间俘获了孩子们的心。
“哎哟,真是一表人才!”势利眼的大姨妈第一个开口,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黄振宇身上扫视,语气夸张。
“佳佳真是好福气哦!”三姨妈附和着,语气里是真诚的羡慕。
做建材生意的舅舅挺着啤酒肚,端着酒杯凑过来,用力拍了拍黄振宇的胳膊,“振宇!哈哈,了不得啊!以后舅舅我那边要是有什么好项目,可得靠你多关照关照啊!” 话语里的功利性毫不掩饰。
黄振宇从容应对:“舅舅过奖了。生意上的事情,有机会可以聊聊,互相关照。” 既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驳了对方面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佳跟在黄振宇身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亲戚之间,听着周围不绝于耳的赞美和羡慕,她为黄振宇感到骄傲,他的优秀毋庸置疑;另一方面,那种被围观、被评头论足的感觉,以及亲戚们话语中隐含的、通过她来攀附黄振宇的意图,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看到堂妹顾琳,那个小花痴,从黄振宇进门起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脸颊绯红,眼神里全是崇拜。也看到那个嫉妒的二表哥,坐在角落,酸溜溜地跟身边人说:“啧,有钱真好,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
晚餐是丰盛的家宴,摆了满满两大桌。黄振宇被安排在主桌,紧挨着顾父和几位最重要的长辈。席间,他并没有夸夸其谈自己的商业成就,反而更多的是倾听,偶尔在长辈问起时,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简单介绍几句,态度谦逊。他还会适时地给顾佳夹菜,动作自然体贴,更是博得了在场女性亲戚们的一致好评。
“看看人家振宇,多会疼人!”
“佳佳,你这可是掉进蜜罐里了!”
顾佳只能笑着回应,心里却想起家里那份精确到克数的营养早餐,以及那杯被理性分析拒绝的美式咖啡。
就在宴席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顾佳那位做建材生意的舅舅,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强颜欢笑地应了几句后,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母关切地问道。
舅舅重重叹了口气,拍了下大腿:“唉!别提了!真是流年不利!我那边不是接了个政府安置房项目的部分建材供应吗?本来都快签合同了,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质检那边卡住了,说我们一批钢材的资质文件有点问题,非要重新审核,这一拖,眼看就要过年了,工期耽误不起啊!那边项目经理催得紧,这边质检卡着,我这……我这是两头受气!”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这要是黄了,不光赔钱,以后这种政府项目也别想碰了!我托了好几个人去打听,都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故意卡我!可我又不知道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听着舅舅倒苦水。大姨妈立刻说:“哎呀,这可怎么办?你这生意做得也不容易啊!”
三姨妈也跟着着急:“就是啊,这都快过年了,闹心事儿!”
舅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投向了桌上一直气定神闲的黄振宇。
“振宇啊……”舅舅搓着手,语气带着恳求,“你看……你在魔都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能不能……帮舅舅打听打听,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帮忙递个话?舅舅实在是没办法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振宇身上。有期待,有好奇,也有等着看这位“神通广大”的女婿如何应对的审视。
顾佳心里一紧。她知道黄振宇的原则,他向来不喜欢参与这种裙带关系,尤其是涉及政府项目,他更是谨慎。她怕舅舅让他为难,也怕黄振宇直接拒绝,让场面尴尬。
然而,黄振宇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为难或厌烦的神色。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看向舅舅,语气平和而沉稳:
“舅舅,您先别着急。能把具体是哪个项目,负责质检的是哪个部门,以及那边说资质文件具体是哪里有问题,跟我说一下吗?不用太详细,大概情况就好。”
他的反应冷静得不像是在处理一个棘手的麻烦,更像是在听取一个寻常的工作汇报。
舅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项目名称、负责部门以及了解到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黄振宇听完,略一沉吟,并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拿出了他那部定制款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似乎是在查阅什么信息,又像是在发信息。他的表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周围嘈杂的环境都与他无关。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对舅舅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舅舅,不是什么大问题。我问了一下,不是有人故意卡您,是最近那个部门内部流程调整,对这类文件的审核标准临时提高了,负责跟进您这个项目的人可能没及时跟您沟通清楚。我已经让朋友跟那边负责的同志打了招呼,他们会优先处理,尽快走完流程,应该不会影响您的工期。”
他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没有炫耀自己动用了什么关系,也没有夸大事情的难度,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即将被解决的事实。
舅舅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困扰他好几天的难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解决了?他张了张嘴:“真……真的?振宇,这……这就解决了?”
“应该没问题了。”黄振宇点点头,语气笃定,“您明天上午可以让您公司的人再跟进一下,估计就会有消息。”
“哎呀!振宇!你可真是……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舅舅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满脸红光,之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他端起酒杯,“舅舅敬你!太感谢了!我干了,你随意!” 说着,一仰头把杯中酒喝了个底朝天。
桌上的气氛瞬间又热烈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振宇就是有本事!”
“这能力,这人脉!了不得啊!”
“佳佳,你可是给咱们家找了个大靠山啊!”
赞美之词如同潮水般涌向黄振宇。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对舅舅说:“舅舅客气了,举手之劳。” 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帮忙指了个路。
顾佳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她为舅舅解决了麻烦而高兴,也为黄振宇的能力感到钦佩。但与此同时,那种“黄太太”身份带来的、与有荣焉却又隐隐失落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亲戚们看她、看他们家的眼神,明显又多了几分敬畏和巴结。在顾家,黄振宇这个名字,将不仅仅是一个女婿,更是一种权威和资源的象征。
聚会结束后,送走了所有亲戚,顾母拉着顾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佳佳,振宇这孩子,真是没得挑!能力强,会办事,还这么给你撑面子!你可要好好珍惜,千万别耍小性子,知道吗?”
顾父也难得地点头表示赞同。
回家的路上,坐在车里,黄振宇似乎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顾佳看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忍不住轻声问:“振宇,今天舅舅的事……会不会让你为难?”
黄振宇睁开眼,看向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清晰:“不会。情况不复杂,打个招呼的事情。他是你舅舅,能帮就帮一下。”
他的理由如此简单直接——因为是你舅舅。这原本应该是一句暖心的话,但顾佳却听出了一种基于亲属关系的、近乎本能的“责任”和“资源覆盖”,而非出于情感的热忱。
“谢谢。”她低声道。
“不用谢。”他重新闭上眼睛,习惯性地去握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一项社交任务后的松弛,“累了,回家早点休息。”
顾佳任由他握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节日灯饰装点得流光溢彩的街景,心中那份无人理解的复杂心绪,在这个喧闹过后的寂静夜晚,愈发清晰起来。黄振宇完美地扮演了“无可挑剔的女婿”,解决了家族的麻烦,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誉。可她呢?那个希望被当作独立个体看待的“顾佳”,在那个完美的“黄振宇太太”光环下,似乎又被掩盖得更深了一些。这场家族聚会,与其说是亲情团聚,不如说是黄振宇个人能力和魅力的又一次完美展演,而她,是他身边最耀眼的陪衬。这份“完美”,如同一个精致的黄金枷锁,让她在享受荣光的同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距离春节只剩几天,魔都的年味愈发浓郁,街头巷尾挂满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然而,位于黄浦江畔的那座超级豪宅里,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和冷清。
黄振宇去美国出差了,为期三天。往常,即使他再忙,清晨总能听到他健身归来的细微声响,闻到厨房里飘出的咖啡和早餐香气,感受到他那无处不在的、精准而强大的存在感。如今,他不在,偌大的房子里仿佛瞬间空了一大半,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运行的微弱嗡鸣。
顾佳裹着柔软的羊绒披肩,蜷在客厅那张巨大的、能俯瞰整个外滩风景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商业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江面上,心思早已飘到了大洋彼岸。
张阿姨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给她换了一杯热茶:“太太,晚上想吃点什么?先生不在,您看是不是简单点?”
顾佳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随便吧,张姨,你看着做就好,我没胃口。” 连晚餐的选择,都因为他的缺席而变得意兴阑珊。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念那种被“安排”的感觉,至少那代表着他在身边。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黄振宇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今天早上,他发来的,言简意赅:「合同已签,一切顺利。勿念。」 配图是一张在会议室里签署文件的照片,他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眼神专注。
她回复了:「太好了!恭喜!那边天气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很久,直到下午,他才回复:「纽约下雪了。明晚的航班。」
依旧是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字眼。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打下这些字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静自持的脸。
顾佳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一种混合着思念、失落和淡淡委屈的情绪,在她心头萦绕。她思念他在身边时那种安心的感觉,失落于他即使在异国他乡签下大单,情绪也似乎毫无波澜,更不会像普通恋人那样,分享一些旅途的琐碎或表达思念。他的世界,仿佛永远被理性、目标和效率填满,情感的表露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是赵露思来了。她像是给这栋冷清的豪宅注入了一剂活力和色彩,穿着亮黄色的羽绒服,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杂志,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佳佳!我来了!给你带了最新一期的《Vogue》还有好多好吃的!”赵露思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时髦的针织裙,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扔在顾佳旁边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咦?你们家黄先生呢?又加班?”
“他去美国出差了。”顾佳给她倒了杯水。
赵露思眼睛一亮,凑过来,“哇!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又谈成了什么大项目?”
顾佳把手机递给她,看了黄振宇发来的那张签约照片。赵露思拿着手机,啧啧称赞:“看看这气场!这侧脸!签合同的姿势都这么帅!佳佳,你真是捡到宝了!”
顾佳笑了笑,没说话,拿回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又点开了黄振宇稍后发来的另一张照片。那是在一个皑皑雪场,他穿着专业的滑雪服,戴着雪镜,手持雪杖,站在一片陡峭的坡道顶端,背景是苍茫的林海雪原。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和挑战极限的锐气。他附了两个字:「滑雪。」
“签完合同就去滑雪了?”赵露思伸过头来看,更是羡慕得不行,“看看!这才叫人生赢家!工作的时候横扫华尔街,玩的时候挑战极限越野滑雪!啧啧,这体力,这精力!难怪能练出八块腹肌!” 她用手肘碰了碰顾佳,暧昧地眨眨眼,“哎,说真的,佳佳,近距离观赏你家黄先生的腹肌,是不是特别有冲击力?”
顾佳脸一热,嗔怪地推了她一下:“别瞎说!” 但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黄振宇那堪称完美的身材线条,坚实壁垒般的腹肌,流畅有力的背部肌肉……那确实是足以让任何女人脸红心跳、深深迷恋的资本。她对他的身体,对他的能力,对他的一切外在条件,都存在着一种近乎崇拜的迷恋。
“我说真的嘛!”赵露思抱着抱枕,一脸向往,“黄振宇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按照‘完美’模板长大的!对自己要求极高,事业做到顶尖,身材管理到极致,连爱好都这么硬核!佳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极度自律,有超强的意志力和执行力!这种男人,想不成功都难!”
顾佳静静地听着,闺蜜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黄振宇所有的闪光点,这些她都承认,并且为之深深吸引。可是……
“露露,”顾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迷茫,“我知道他很好,非常好。我……我也很迷恋他。但是,有时候,正是因为他太‘好’了,太自律了,反而让我觉得……很有压力。”
“压力?”赵露思不解,“什么压力?他给你压力了?逼你健身?逼你工作?”
“不是那种直接的 pressure。”顾佳摇摇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微妙的感觉,“是一种……无形的,让你觉得自己也必须变得同样‘完美’,才能配得上他的压力。”
她开始倾诉,语气带着连自己都察觉到的脆弱:“你看,他每天雷打不动五点起床健身,风雨无阻。而我呢?闹钟响三遍才能爬起来,偶尔还想偷懒睡个回笼觉。他饮食精确到克数,拒绝一切不健康食品。而我,有时候就想吃顿火锅,啃个炸鸡。他工作之余的休闲是越野滑雪、攀岩、冲浪这种挑战极限的运动。而我,最大的爱好可能就是看看电影,逛逛街,或者像现在这样,跟你窝在沙发上聊天……”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平凡得像一颗尘埃,而黄振宇,则是那颗遥不可及、光芒万丈的星辰。
“在他身边,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不够自律,不够……优秀。”顾佳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却缺乏肌肉线条的手指,“他就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照得我所有的懈怠、所有的‘不完美’都无所遁形。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太多的脆弱或者负面情绪,因为感觉那会破坏他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完美氛围。”
赵思露听着,脸上的羡慕慢慢褪去,换上了些许理解的神情。她握住顾佳的手:“佳佳,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觉得,他活得太‘正确’,太‘高标准’了,让你在他面前有点……自卑?或者说,无法完全放松地做自己?”
“对!就是这种感觉!”顾佳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我知道他爱我,他也在用他的方式对我好。可是他的爱和好,是建立在他那套强大的自律和理性体系之上的。有时候,我宁愿他偶尔也会赖床,也会想吃垃圾食品,也会有无厘头、不那么‘精英’的爱好。那样,我可能会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遥远。”
她想起那个因为一杯美式咖啡而起的争执,想起他对自己睡眠数据的精准监控,想起他永远一丝不苟的着装和行程……所有这些,都构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近乎神化的形象,让她在迷恋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和自愧不如。
赵露思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佳佳,说真的,我依然觉得你这是‘幸福的烦恼’。但是,作为你的闺蜜,我理解你的感受。黄振宇他……可能确实活得太‘极致’了。这种极致,对伴侣来说,既是吸引力,也是压力。”
她顿了顿,尝试开解:“不过,你想啊,他选择你,就是因为你是你啊!你温柔,漂亮,有能力,家世好,性格又招人喜欢。你不需要变得跟他一样去越野滑雪,去精准计算卡路里。你有你的优点和魅力。也许,在他那个充满数据和竞争的世界里,你的这份‘不极致’、‘不完美’,恰恰是他所需要的温暖和放松呢?”
顾佳看着赵露思,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道理谁都懂,真正身处其中,那种因仰望而产生的自我怀疑,却并非几句开解就能轻易消除。
“也许吧。”她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我自己心态不够好。他出差几天,我一个人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就是嘛!”赵露思拍拍她,“别想那么多!来,看看我带来的杂志,试试我新买的口红颜色!等你们家黄先生回来,让他看到一个容光焕发、开开心心的你,比什么都强!”
顾佳被闺蜜拉着,暂时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但心底那份因黄振宇的“完美”而产生的、细微却持续的压力感,并未真正消失。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想象着黄振宇此刻或许正在雪场上挑战新的难度,如同他征服商业世界一样,精准、强悍、不留余地。而她,则在这个繁华都市的顶端,思念着他,迷恋着他,同时也在这份极致完美的爱里,悄悄地、不安地,审视着那个似乎永远也无法与之完全同步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是爱他的,深深地爱着。只是这份爱,夹杂了太多的仰望和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她渴望的,或许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被完美照顾的“黄太太”,更是一个能够被他看见并接纳那个偶尔也会脆弱、会懈怠、会想要“不正确”一下的、真实的顾佳。而这,似乎比攻克一个商业难题,更让那个无所不能的黄振宇感到困惑和难以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