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京城，寒意依旧料峭，但初六的早晨，水木园二楼左边的黄家，却早早地被温暖和香气充盈。

    

    第一缕阳光刚刚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黄振宇宽阔的背上。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外面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正专注地在灶台前忙碌着。在不算特别宽敞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却异常流畅和精准，仿佛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严密的计算和无数次演练。平底锅里，单面煎蛋的蛋白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却依旧颤巍巍地保持着溏心状态；旁边的砂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米香浓郁；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戴着隔热手套，利落地取出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面包和几个精致的、内馅不同的酥皮小点心；料理台上，还摆着切好的水果沙拉，橙子、草莓、猕猴桃颜色鲜亮，搭配得如同艺术品。

    

    他今天约了重要的商业伙伴钟清去打高尔夫，顺便在轻松的氛围中谈一些关于新加坡公司法律的事情。即使是在家里，时间观念极强的他也习惯性地规划好了一切。

    

    “爸，妈，顾佳，吃早餐了。” 黄振宇将最后一份餐具摆好，声音清朗地招呼道。

    

    黄剑知最先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闻到香味，满意地点点头：“嗯，振宇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比学校食堂强得多。” 他坐下，先舀了一勺小米粥，品尝后赞许道，“火候正好，米油都熬出来了。”

    

    吴月江帮着儿子把牛奶和果汁端上桌，看着儿子有条不紊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和骄傲：“你说你，回来就休息嘛，还起这么大早给我们做早饭。顾佳，快过来，振宇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那个鲜虾烧麦，他说上次在魔都一家茶楼看你很喜欢。”

    

    顾佳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粉色羊绒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起，素颜的脸庞干净温婉。她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黄振宇为她拉开的椅子上。“谢谢老公。” 她声音柔柔的，带着刚起床的一点慵懒，听起来格外动人。

    

    “尝尝看，复刻得成不成功。” 黄振宇将一小碟晶莹剔透，顶端点缀着橘红色虾仁的烧麦放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期待。

    

    顾佳夹起一个，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和弹牙的虾肉在口中弥漫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连连点头：“嗯！好吃！比那家茶楼的还好吃！你怎么做的呀？”

    

    “喜欢就好。” 黄振宇嘴角扬起，显然很受用她的夸奖，“秘诀嘛，就是虾要现剥现剁，保持劲道，皮要薄而不破，还有一点点猪油增香。” 他轻松地说着，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黄剑知一边喝粥，一边看着报纸上的财经新闻，偶尔抬眼看看小儿媳和儿子之间的互动，理性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大儿子振华踏实，但感情上过于木讷；女儿亦玫被宠得有些过于随性；唯有这个小儿子，似乎完美继承了他和月江的优点，学业事业出众，待人接物得体，连对待感情和家庭，都显得如此成熟和用心。他和吴月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

    

    “振宇，一会儿约的几点？” 吴月江问道，给顾佳又夹了一个烧麦。

    

    “十点，在北湖高尔夫球场。跟钟清阿姨，就是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位律所合伙人。” 黄振宇回答，自己也坐下开始吃早餐，动作优雅，即使是喝粥，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钟律师啊，记得，很厉害的一位女性。你多跟这样的前辈学习，有好处。” 黄剑知头也不抬地评价道。

    

    “我知道的，爸。”

    

    这时，黄亦玫风风火火地从自己房间出来，她已经打扮好了，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穿着一件时髦的短款羽绒服和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比例。“爸，妈，我出去跟舒畅她们玩啦，中午不回来吃了！” 她抓起桌上的一片面包，涂了点果酱，就要往外冲。

    

    “哎，你慢点吃，别噎着。” 吴月江无奈地叮嘱。

    

    “知道啦妈！” 黄亦玫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口，看到黄振宇，又补充道，“弟，我的礼物下周必须到位啊！不然跟你没完！” 说完，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这丫头，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吴月江摇头苦笑。

    

    黄振宇笑了笑，没接话，对于姐姐的“威胁”早已习以为常。他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顾佳，问道：“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要是无聊，可以让司机送你去逛逛？”

    

    顾佳咽下口中的食物，柔声说：“我……等下看看书吧，或者陪妈说说话。”

    

    吴月江接过话头：“是啊，顾佳，陪妈聊聊天，中午就我们俩和你爸，随便吃点振宇早上准备的那些点心就好，你也放松放松。”

    

    早餐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黄振宇看了看腕表，起身道：“爸，妈，顾佳，那我先去换衣服准备了。”

    

    他回到房间，很快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高尔夫球装——白色的POLO衫，灰色的休闲长裤，搭配专业的 golf shoes，外面套了件带有俱乐部logo的抓绒背心。高大的身材将这身运动服饰穿得格外挺拔利落，少了些平日的精英感，多了几分阳光活力。

    

    他再次出来时，顾佳正帮吴月江收拾餐桌。看到他这身打扮，顾佳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帮他理了理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轻声说：“很帅。谈事情别太累着自己。”

    

    黄振宇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想买什么就去买，开心最重要。” 说完，又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拿着球具包出门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黄剑知回了书房，继续他的研究和阅读。吴月江和顾佳收拾好厨房，婆媳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戏曲节目，一边聊着家常。

    

    “顾佳啊，在魔都工作忙不忙？园区招商的事情，琐事很多吧？” 吴月江关切地问。

    

    “还好，妈，习惯了就好。就是有时候遇到难缠的客商，会比较费神。” 顾佳温顺地回答。

    

    “唉，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你看振宇，以前在斯坦福的时候，也是拼命，现在事业忙得脚不沾地。你们俩啊，都要注意休息。” 吴月江语重心长，“尤其是你，顾佳，你比振宇大几岁，更要知道照顾自己。”

    

    这话里隐约的含义，顾佳如何听不出来。她脸颊微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吴月江看着儿媳这温婉的样子，心里也是喜欢的。她知道儿子对这个媳妇是真心实意的好，两人感情融洽，这是最重要的。只是……作为母亲，看着小儿子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就自然而然地盼望着能早日抱上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尤其顾佳已经31岁了，在她那个年代，这年纪孩子都该上小学了。虽然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观念不同，事业心重，但心里那份期盼，总是难以抑制。

    

    她拉着顾佳的手，轻轻拍了拍：“妈没有催你们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好好的。振宇这孩子，看着稳重，其实有时候也挺孩子气的，需要人照顾。你们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好，我跟他爸就放心了。”

    

    “妈，我知道的。” 顾佳感受着婆婆手心的温暖，心里也暖暖的，“振宇他……对我很好。” 这话是由衷的。黄振宇在外是叱咤风云的精英，在她面前，却常常会流露出幼稚和依赖的一面，喜欢黏着她，说些腻死人的情话，对她偶尔的“作”和小脾气也总是无限包容，耐心哄着。这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让她无比安心。

    

    又聊了一会儿，顾佳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家里的确有些安静，她突然生出了想去逛逛的念头。毕竟难得回京城，这边的商场和魔都的风格还是有所不同。

    

    “妈，我有点想去附近的商场转转，买点东西。” 顾佳对吴月江说。

    

    “去吧去吧，” 吴月江立刻赞成，“在家呆着也是无聊，让司机送你去，多逛会儿，看中什么就买，别舍不得。振宇不是也说了嘛，让你开心最重要。”

    

    顾佳笑了笑：“好，那我去换身衣服。”

    

    她回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一件剪裁优良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搭配深色修身长裤和短靴，拎上一只精致的手提包，整个人显得温婉又有气质。跟吴月江和黄剑知道别后，她便由黄振宇安排留在京城的司机接送，去了京城一家高档购物中心。

    

    到了商场，顾佳的心情也随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攘的人群变得轻松起来。她先是去了一家知名的护肤品专柜，补充了一些日常用的精华和面霜；然后又逛了几家女装店，试穿了几件春装新款，最终买下了一条质感很好的真丝连衣裙和一件设计别致的风衣；路过一家国际品牌的家居店，她又忍不住走进去，挑选了一套看起来非常舒适的床上用品和几个造型别致的香薰蜡烛，想着可以放在魔都的家里，增添一些情调；最后，她还去了一家精品玩具店，精心挑选了一个限量版的泰迪熊玩偶，准备送给黄亦玫——这个虽然只比她小八岁，但被全家宠得像个小妹妹一样的姑子，她觉得投其所好，送些可爱的东西准没错。

    

    一趟逛下来，司机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购物袋。顾佳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感觉有些饿，便在商场里的一家轻食餐厅简单吃了点沙拉，然后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她回到水木园时，大概是下午两点多。没想到，黄振宇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跟父亲黄剑知喝茶聊天，看样子高尔夫活动结束得挺早。

    

    听到开门声，黄振宇转过头，看到顾佳进来，身后还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司机，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回来了？逛得开心吗？” 他很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好，又示意司机将东西暂时放在客厅角落。

    

    “嗯，开心。” 顾佳脸上带着运动后和购物满足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

    

    黄振宇拉着她的手走到那堆购物袋旁，饶有兴致地翻看：“都买了什么？让我看看。”

    

    顾佳便像献宝一样，一件件拿出来给他看：“给你看，这套护肤品，导购说新配方抗氧化效果更好；这条裙子，颜色喜欢吗？还有这个风衣，我觉得你穿可能也不错，就买了你的码……哦，还有这套床品，是不是很舒服的样子？这几个蜡烛味道也很好闻……对了，我还给亦玫买了个玩具熊，她肯定喜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和期待被表扬的心情。

    

    黄振宇认真地听着，看着，不时拿起物品仔细看看，摸摸面料，闻闻香味。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眼神里始终带着温柔和笑意。

    

    等顾佳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充满了真诚和毫不掩饰的欣赏：“老婆，你太会买了！”

    

    顾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夸赞。

    

    黄振宇拿起那件风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这风衣眼光真好，款式经典，细节又时髦，我明天就穿。” 他又摸了摸那套床品，“这面料确实舒服，还是你会挑生活用品，比我强多了。” 接着拿起那个泰迪熊，笑道，“这个亦玫肯定爱不释手，你比我这个亲弟弟还懂她。还有这些护肤品、蜡烛……每一样都选得恰到好处，品质好，有品位。”

    

    他顿了顿，总结道：“真的，我发现你不仅会打扮自己，审美在线，连给我和家里人买东西，都这么用心又精准。我老婆真是个宝藏，又漂亮又会生活，我真是太有福气了。”

    

    这一连串的夸奖，具体、真诚，毫不敷衍，直接说到了顾佳的心坎里。她原本就因为购物而愉悦的心情，此刻更是像泡在蜜糖里一样，甜得几乎要溢出来。脸上绽放出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娇嗔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是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都能买得这么合我心意，那更说明我们心有灵犀，你的品味天然就好。” 黄振宇从善如流，继续他的“狗腿”模式，顺手揽住她的腰，“逛累了吧？坐下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吴月江和黄剑知一直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这小两口的互动。看到儿子毫不吝啬地夸赞儿媳，把顾佳哄得眉开眼笑，而顾佳那明显被取悦了的、带着点小女人娇态的样子，也让他们心里无比妥帖。

    

    吴月江忍不住对身边的黄剑知低声说：“你看他们俩，感情多好。振宇这孩子，平时在外面一副精英样子，回到家在顾佳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黄剑知推了推眼镜，难得地调侃了一句：“这叫一物降一物。不过，挺好。”

    

    吴月江看着正殷勤给顾佳倒水、又问她想不想吃水果的黄振宇，又看了看一脸幸福依偎在儿子身边的顾佳，心里那份潜藏的期盼再次浮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趁着气氛正好，用尽量不经意的语气笑着说道：“看着你们小两口这么恩爱，我跟他爸也就放心了。要是啥时候再添个孩子，家里就更热闹了。顾佳啊，你也31了，振宇这边事业慢慢稳定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要孩子的事情了？”

    

    这话问得突然，顾佳的脸瞬间更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黄振宇。

    

    黄振宇倒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自若地将水杯递给顾佳，然后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肩膀，对父母笑道：“爸，妈，这事儿啊，我们心里有数。你们就别操心了。孩子是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现在嘛，” 他侧头看了看顾佳，眼神宠溺，“我先好好享受一下我们俩的二人世界，把我老婆宠够了再说。对吧，佳佳？”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开，既表达了他们有自己的计划，安抚了父母，又将重点拉回到对顾佳的疼爱和重视上，丝毫没有给顾佳带来压力。

    

    顾佳心里一松，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支撑，也鼓起勇气，对着公婆腼腆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会考虑的。”

    

    吴月江见儿子这么说，也知道催不得，便顺着台阶下：“好好好，你们有打算就好。妈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最重要。”

    

    黄剑知也开口道：“是啊，时代不同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和规划，我们支持就好。”

    

    一场可能略显尴尬的催生话题，就在黄振宇的圆融和顾佳的温顺中，轻松化解了。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而融洽。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厨房里隐约还残留着早餐的香气，混合着新买的香薰蜡烛散发出的淡淡白檀味。黄振宇和顾佳低声交谈着，翻看着今天的“战利品”，计划着哪套床品铺在哪间卧室，哪个蜡烛放在书房；黄剑知重新拿起了报纸，吴月江则拿着顾佳买回来的新护肤品，好奇地看着说明。

    

    这一刻，水木园黄家的这个午后，充满了平凡生活的烟火气，也弥漫着对新生命的隐隐期许和对未来幸福的笃定。对于黄剑知和吴月江而言，看着小儿子如此成熟、担当，与儿媳感情深厚，相互扶持，他们心中那份知识分子的理性与开明，最终化为了无声的祝福和放心的交付。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相信，优秀如振宇，聪慧如顾佳，一定会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得美满如意。

    

    而那份关于第三代的小小期盼，就如同这初六的暖阳，虽然暂时还被冬日的云层稍稍遮挡，但所有人都相信，它终将穿透出来，将更多的温暖和喜悦，洒满这个充满爱与知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