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魔都,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浓香与潮湿的暑气。黄亦玫再次踏足这片土地,心境与一个月前已截然不同。那次音乐会后的灵魂震颤,以及之后无数个深夜通过电波进行的灵感碰撞,像无数条无形的丝线,将她与这座城市的某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一次,她是为他而来。
她没有告诉黄振宇具体行程,只说来魔都处理基金会事务兼会友。内心深处,她将这次行程视为一次私密的朝圣,一次对那份日益炽热情感的勇敢奔赴。
抵达魔都的第二天下午,她接到了王一博的电话。
“到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笑意。
“嗯,刚安顿好。”黄亦玫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心跳莫名加快。
“晚上有安排吗?”他问得直接。
“没有。”
“那……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里藏着秘密,“一个只属于音乐和……安静的地方。”
傍晚时分,王一博开车来接她。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儒雅,比指挥台上更多了几分随性的魅力。
他没有带她去任何浪漫的餐厅或者喧嚣的场所,而是将车开到了靠近江边的一栋颇具历史感的建筑前。建筑外观是欧式风格,墙体有些斑驳,带着岁月的沉淀感,门口静悄悄的,没有霓虹,没有海报,只有一扇厚重的、紧闭着的雕花木门。
“这是……老兰心大戏院?”黄亦玫认出了这个地方,一个有着辉煌过去,但近几年主要用于内部排练和偶尔小型演出的剧场,平时并不对公众开放。
“嗯。”王一博拿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最近乐团在这里排练新曲目,我拿了钥匙。现在里面没人。”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材、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内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跟我来。”王一博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黄亦玫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握指挥棒和弹奏乐器形成的薄茧,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小的电流顺着黄亦玫的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她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走进了这片寂静的、充满历史回响的空间。
穿过幽暗的走廊,推开另一扇隔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观众席空无一人,深红色的丝绒座椅如同沉默的观众,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舞台裸露着,没有幕布,深色的木地板光可鉴人,反射着从高处某个应急灯投下的一束孤零零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整个空间空旷、寂静,却又仿佛蕴藏着无数即将奏响的乐章和即将上演的悲欢。
“好美……”黄亦玫轻声感叹,被这种空旷的、仪式般的美所震撼。这比任何灯火辉煌的音乐厅都更触动她,这里剥离了所有外在的喧嚣,只剩下最纯粹的空间与等待被填满的寂静。
王一博牵着她,沿着舞台侧的阶梯,一步步走上那空旷的舞台。他们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更衬得四周寂静无声。
站在舞台中央,俯瞰着下方一片黑暗的观众席,一种奇特的感受油然而生。仿佛他们是这出无人观看的戏剧里,唯一的角色。
“有时候排练累了,或者找不到感觉,我会一个人来这里。”王一博松开她的手,走到舞台边缘,望着那片虚空,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飘渺,“站在这里,能感觉到最真实的自己。没有观众,没有压力,只有音乐本身,还有……无尽的可能。”
黄亦玫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望向台下那片深邃的黑暗。“我能想象。在这里,声音好像拥有了自己的形状和生命。”
“想听吗?”王一博忽然转过头,狭长的凤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在这里,只为你一个人演奏。”
黄亦玫的心猛地一跳。“这里……有乐器?”
王一博微微一笑,走向舞台一侧角落,那里盖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他掀开绒布,露出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漆面有些斑驳,但保养得似乎还不错。
“排练用的,音色一般,但还能响。”他说着,打开琴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琴键上划过,一串清澈而略带古旧音色的音符流淌出来,打破了舞台的寂静。
他在琴凳上坐下,没有看黄亦玫,而是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这个空间的气息。然后,他的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不是贝多芬的激昂,不是肖邦的忧郁,也不是他那些充满实验性的现代作品。他弹奏的,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旋律优美而舒缓,带着一丝淡淡忧伤,却又充满无限温柔的曲子。音符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清澈、宁静,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在这空无一人的剧场里缓缓弥漫开来。
黄亦玫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听着这专门为她奏响的乐章。没有宏大的编曲,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钢琴声,和他倾注其中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这音乐温柔地包裹、浸润,所有的躁动和不安都被抚平了。
她看着他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专注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额前的碎发垂落,随着他身体的轻微起伏而晃动。那双指挥时充满激情与力量的手,此刻在琴键上却如此温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的剧场里袅袅回荡,久久不散。
王一博的手指依旧停留在琴键上,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喜欢吗?”
黄亦玫没有回答。她无法用语言形容此刻内心的澎湃。她只是缓缓地走到钢琴边,站在他身旁。
他抬起头,看向她。昏暗中,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她看得懂,也渴望已久的情感。
“这首曲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最近写的。每次想到你,旋律就自己跑出来。它还没有名字。”
黄亦玫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能“看见”她灵魂,能用音乐与她进行最深层次对话的男人。
“亦玫,”他站起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从第一次在后台见到你,听到你说你‘看见’了我的音乐,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他的目光灼热而坦诚,没有丝毫闪躲:“这些日子,每一次交流,每一次深夜的通话,都让我更加确定。你不仅懂我的音乐,你更懂我这个人,懂我藏在那些音符背后的所有挣扎、渴望和……温柔。”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几乎脚尖相触。“我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声音、和乐团、和总谱打交道。我习惯了用音乐表达一切。但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有些情感,仅仅用音乐表达……是不够的。”
黄亦玫的心跳如擂鼓,她仰头看着他,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同样燃烧着的倒影。
“我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他的掌心滚烫,“我想不仅仅是和你讨论音乐和绘画,不仅仅是在电话里分享灵感。我想……真实地站在你身边,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彻底冲垮了黄亦玫心中所有的犹豫和防线。她追求的纯粹与极致,不正是眼前这样毫无保留的懂得和直球般的告白吗?
“一博……”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是无比坚定,“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所有的回应与承诺。
王一博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没有激烈的拥吻,没有更多的言语。他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触碰着鼻尖,一个极尽亲昵又充满珍惜的姿态。他们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听到彼此如鼓的心跳,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空旷而神圣的舞台上。
“那……”他低声呢喃,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我能邀请这支曲子的缪斯,跳一支舞吗?就在这里,没有音乐,只有我们。”
黄亦玫的眼中泛起了湿润的感动。她点了点头。
于是,他直起身,依旧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绅士地扶住了她的腰。没有乐队的伴奏,没有节拍器,他们就在那束孤零零的光柱下,随着彼此呼吸的节奏,随着内心那份无声的乐章,缓缓移动脚步。
步伐缓慢而优雅,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他引领着她,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旋转、回旋。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舞台深处,如同两个依偎的灵魂在共舞。
黄亦玫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衬衫棉质的触感,他身上淡淡的松香与汗水混合的气息,还有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
他们跳的不仅仅是一支舞,而是在用身体语言,确认着彼此的心意,编织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最初的甜蜜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舞步渐渐停下。他扶在她腰际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黄亦玫没有抗拒,顺从地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同样不再平稳的心跳。
“亦玫,”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黄亦玫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期待。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过他略显瘦削的脸颊,感受着他皮肤的温热。
“你说呢?”她反问,眼中带着狡黠而幸福的光芒,“王指挥,你都为你的缪斯独家演奏,并且私下共舞了,还想不认账吗?”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带动着她的身体。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仿佛拥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认,当然认。”他止住笑,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黄亦玫,从今以后,我的音乐,我的人生,都希望有你参与。”
说完,他不再犹豫,低下头,温柔地、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刻,空荡的剧场仿佛响起了无声的礼炮。舞台上那束孤独的光,恰好将他们相拥的身影笼罩,如同一座天然的追光灯,为他们这始于音乐、归于灵魂的爱情,拉开了最动人的序幕。
窗外是魔都璀璨的不夜城,窗内是寂静舞台上,两个灵魂最终交汇的圆舞曲。他们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像乐章行进到最和谐的段落,像色彩融合成最温暖的色调,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理所应当。
与王一博在那个空旷剧场定情之后,黄亦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漂浮在云端。魔都的天空从未如此蓝过,空气中都仿佛跳动着欢快的音符。她沉浸在刚刚开始的、如同蜜糖般甜腻的恋情里,几乎忘记了京城水木园里还有一双时刻关注着她的眼睛。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的手机响起,屏幕上跳跃着“弟弟”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甜蜜的迷梦。她这才想起,自己这次来魔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事无巨细地向家里报备,尤其是……关于王一博。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喂,振宇?”
电话那头,黄振宇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熟悉他如黄亦玫,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姐,在哪儿呢?”他开门见山。
“在……魔都啊。”黄亦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不是跟你说过来处理基金会的事情嘛。”
“哦。”黄振宇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好几天没着家,电话也打得少,有点担心。问我知不知道你具体在魔都忙什么。”
黄亦玫心里咯噔一下。母亲吴月江教授,温柔坚韧,但对自己这朵“黄玫瑰”的动向向来关注。自己这次确实因为沉浸在恋情里,忽略了与家里的日常联络。
“我……我这两天是有点忙,见了几个艺术家,讨论合作……”她试图含糊过去。
“是吗?”黄振宇打断了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了然的调侃,或者说,是审问前的铺垫,“讨论合作,讨论到连妈的电话都接不耐烦了?妈可是说,你昨天跟她通话不到三分钟就说信号不好挂了。”
黄亦玫语塞。昨天那个时候,她正和王一博在江边散步,夕阳西下,气氛太好,母亲例行公事的关心电话确实来得有点“不合时宜”。
“信号……当时是不太好嘛。”她底气不足地辩解。
“行了,姐。”黄振宇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叹息,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妈是担心你,我是了解你。你什么时候对基金会的具体事务‘忙’到连家都不报了?说吧,到底在魔都干什么?或者说……见什么人?”
黄亦玫知道瞒不过去了。弟弟黄振宇,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智商情商都碾压常人的存在,在他面前撒谎几乎是自取其辱。而且,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并没有想彻底隐瞒,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坦白。
她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的黄振宇也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我……”黄亦玫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是来见王一博的。”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随即,黄振宇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个指挥家?”
“嗯。”
“见了之后呢?”
“我们……”黄亦玫感觉脸颊发烫,但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们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同时又提起了另一颗心,紧张地等待着弟弟的反应。
黄振宇在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他能听出姐姐声音里的认真和甜蜜,那是陷入热恋中的人才有的状态。作为弟弟,他乐见姐姐找到幸福,但作为家族事实上的“守护者”,尤其是经历过陈默事件后,他不得不更加谨慎。
“所以,不是刚刚认识,是已经确定了关系。”黄振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缓,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项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在哪儿见的?都做了什么?”他追问,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黄亦玫有些羞恼,又有些无奈:“振宇!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黄振宇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不变,“但你是黄亦玫,是我姐。把你交给任何一个男人,我都需要确认他是不是足够好,配不配得上你。这是责任,不是干涉。”
他的话有理有据,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黄亦玫知道他是为她好,那股小火苗也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被保护的温暖,也有渴望独立的倔强。
“我们就是……见了面,聊了聊,听了听他弹琴……”她含糊地描述,省略了那个空剧场里相拥起舞和定情一吻的细节,那些是她和王一博之间最私密的宝藏,不愿与任何人分享,即使是弟弟。
“弹琴?”黄振宇捕捉到了关键词,“在他住处?”
“不是!是在一个……没人的剧场。”黄亦玫连忙解释。
“没人的剧场……”黄振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质疑,“行,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你现在在哪儿?回我这边来。晚上一起吃饭,把具体情况跟我……还有顾佳,说说。总不能你谈了恋爱,我们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妈那边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黄亦玫知道,这是弟弟表达关心的方式,也是他作为“家长”必须要走的流程。她虽然有些不情愿,觉得这种“汇报”破坏了恋爱的纯粹感,但也明白这是无法回避的。
“……好吧。”她妥协了,“我晚点过去。”
挂了电话,黄亦玫看着手机,长长地吁了口气。甜蜜的二人世界被暂时打断,她即将面对的是来自家庭的、充满爱意的“审视”。
傍晚,黄亦玫开着她的红色法拉利,来到了黄振宇位于江畔的超级豪宅。将车停入车库时,她看到弟弟那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已经停在那里,旁边还有顾佳平时开的保时捷Boter。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推门走进别墅。
玄关处,张阿姨正好迎出来,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包:“玫玫来啦,振宇和佳佳在客厅呢。”
“谢谢张阿姨。”黄亦玫换上拖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走进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黄振宇。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没有像平时处理公务时那样严肃,但随意坐着的姿态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他手里没拿平板,也没看书,就那么坐着,目光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黄亦玫,像是在等待她的“交代”。
顾佳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浅米色的家居裙,气质温婉。她看到黄亦玫,立刻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起身迎了过来:“玫玫来了,快过来坐。”她拉着黄亦玫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个举动无形中缓解了一些黄亦玫的紧张。
“佳佳。”黄亦玫对顾佳笑了笑,然后又看向黄振宇,叫了一声,“振宇。”
黄振宇点了点头,目光在姐姐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和情绪。他开门见山,语气比电话里温和了些:“说吧,具体怎么回事?怎么就在一起了?”
黄亦玫知道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尽量客观地,但也掩藏不住甜蜜地,将她和王一博这段时间的交往,挑着能说的部分讲了出来。从音乐会后台的初识,到深夜关于音乐与绘画的灵感碰撞,再到这次来魔都,他带她去老剧场,为她弹奏自己写的曲子……
她讲述的时候,眼神发亮,语气里充满了欣赏和激动,尤其是在描述两人在艺术上的共鸣时,那种找到灵魂知己的喜悦溢于言表。
顾佳一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中带着理解和祝福的笑意。她轻轻握着黄亦玫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而黄振宇,则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倾听姿态。他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黄亦玫,像是在分析她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那个叫王一博的男人。
等到黄亦玫讲完,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所以,”黄振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主要是精神层面的吸引,艺术上的高度共鸣。”
“是的。”黄亦玫肯定地点头,“振宇,那种感觉你真的很难想象,就像……就像世界上另一个你,在用不同的语言,表达着和你一样的灵魂频率。”
黄振宇不置可否,他对于这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描述,保持着商人的审慎。他更关注一些实际的问题。
“我理解这种共鸣很打动你。”他语气平稳,“那么,除了艺术,你们聊过其他吗?比如,他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对未来生活的规划?或者说……他对你们之间关系的看法和预期?”
这些问题现实、直接,甚至有些煞风景,但确实是黄振宇最关心的。他需要确保姐姐不仅仅是陷入了一场艺术家的浪漫幻想,对方也是一个有担当、有规划、值得托付的人。
黄亦玫被问得一怔。她和王一博的交流,确实绝大部分都围绕着艺术,那些更深层次的、现实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触及,或者说,沉浸在热恋狂喜中的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
“我们……才刚在一起,这些还没来得及细聊。”她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我知道他出身音乐世家,父母好像也是搞音乐的,具体做什么他没细说。他自己……就是专注于指挥和创作,很有才华,也很有追求……”
她的回答显得有些苍白。黄振宇微微蹙了下眉。
顾佳见状,轻轻拍了拍黄亦玫的手,柔声打圆场:“振宇,玫玫才刚开始谈恋爱,沉浸在那种心灵相通的喜悦里很正常。那些现实的问题,可以慢慢了解,不急在这一时。”她转向黄亦玫,语气温和,“不过玫玫,振宇问的这些,也确实是为你好。两个人在一起,光有精神共鸣还不够,毕竟生活是具体的。慢慢来,多了解,总不是坏事。”
顾佳的话既安抚了黄亦玫,也认同了黄振宇的关切,分寸把握得极好。
黄振宇听了顾佳的话,神色缓和了些,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些操之过急,吓到了刚刚坠入爱河的姐姐。他放缓了语气:“姐,我不是要质疑你的判断,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相反,你能找到让你这么开心、这么有共鸣的人,我为你高兴。”
他身体前倾,目光真诚地看着黄亦玫:“但是,正因为你是我姐,我才必须帮你多想一步。陈默那次,就是教训。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这个王一博,听起来是个很有才华和深度的人,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让我们都更全面地了解一下他,好吗?”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保护欲和责任感,让黄亦玫无法反驳。她知道弟弟是为她好,那份源于亲情的担忧是如此真切。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振宇。”黄亦玫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我会把握分寸的。王一博他……真的和陈默不一样。我相信我的感觉。”
“感觉很重要,但理性判断也不能少。”黄振宇下了结论,“这样吧,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找机会,正式带他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让我和你佳佳姐也见见他,就当是普通的家人见面,不是审问,行吗?”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和表达支持的方式。
黄亦玫知道这是必经的一步,而且弟弟提出的方式并不过分。她点了点头:“好,我找机会跟他说。”
这时,张阿姨过来通知晚饭准备好了。
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四人移步餐厅。晚餐很丰盛,张阿姨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几道黄亦玫爱吃的菜。
饭桌上,气氛缓和了不少。黄振宇不再追问王一博的事情,转而问起黄亦玫基金会近期的几个艺术项目,顾佳也聊起了一些园区里的趣事,赵露思虽然不在(可能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外出),但话题偶尔也会带到她最近找工作的情况。
黄亦玫渐渐放松下来。她看着对面并排坐着的弟弟和弟媳,黄振宇会给顾佳夹她喜欢的菜,顾佳则会轻声提醒他喝点汤暖胃。那种默契和温情,是实实在在的烟火幸福。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和王一博也能这样,该多好。精神上的共鸣固然美妙,但若能落地到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常里,才是真正圆满的吧。
晚饭后,顾佳拉着黄亦玫到二楼的露台喝茶,欣赏江景,把空间留给了似乎还有话要说的黄振宇。
果然,没过多久,黄振宇也端着杯红酒走上了露台。
夜风习习,吹散了些许暑气。江对岸的霓虹璀璨夺目。
黄振宇走到黄亦玫身边,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姐,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水木园永远是家,我永远是你弟弟。谈恋爱可以,尽情去享受那份美好。但任何时候,如果觉得累了、委屈了,或者不确定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有我给你撑腰。”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望着江水,但话语里的力量和支持,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黄亦玫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所有关于独立、关于自由的倔强,在这一刻,都被弟弟这句最朴实无华的承诺所融化。她知道,这就是家人。他们会审问你,会担心你,但最终,他们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身后。
“知道了。”她声音微哽,轻轻靠在了弟弟坚实的臂膀上,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谢谢你,振宇。”
黄振宇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
露台上,姐妹俩喝着茶,弟弟陪着,望着魔都的夜景。城市的喧嚣被隔在远处,近处是家人的温情和无声的支持。黄亦玫想,或许爱情的甜蜜和亲情的守护,本就可以共存。而她,既要勇敢地去追求那份灵魂的共鸣,也要珍惜眼前这盏永远为她亮着的、名为“家”的灯火。
至于王一博……她会找机会,让他正式走进她的世界,接受这份来自她最在乎的家人的、充满爱意的审视。这,或许也是爱情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