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魔都,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屋内却温暖如春,与室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周六的早晨,总是慵懒而惬意的。顾佳穿着柔软的珊瑚绒睡衣,蜷在客厅沙发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黄振宇则穿着舒适的运动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ipad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财经数据和图表,但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着。
张阿姨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现磨的豆浆,小巧精致的虾饺和烧麦,还有黄振宇偏爱的西式炒蛋和培根。两人安静地用完早餐,顾佳打算继续她的“沙发土豆”时光,而黄振宇则似乎有话要说。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ipad,身体转向顾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些许不确定的神情。这种神情在他脸上很少见,通常只在他准备给她一个特别惊喜,或者要商量一件他不太确定她是否感兴趣的事情时才会出现。
“jasmine,”他开口,声音温和,“下周三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
顾佳从杂志上抬起眼,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怎么了?你有应酬?” 她以为他又要晚归,语气里带着一丝习惯性的询问。
“不是应酬。”黄振宇笑了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有一个创业分享会,在陆家嘴的国际会议中心。主办方邀请我作为主讲嘉宾之一,去做个分享。”
“哦?那很好啊。”顾佳放下杂志,饶有兴致地问,“分享什么主题?又是你那套‘次贷危机下的资本嗅觉’还是‘硅谷生态与跨界投资’?” 她模仿着他平时谈论工作时那种略带调侃又自信满满的语气,眼里带着笑意。这些名词她从他那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虽然不甚了了,但也知道是他辉煌履历的一部分。
黄振宇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不太一样。主题更偏重‘新生代创业者的机遇与挑战’,会讲一些更前期的、关于bridge nexus起步阶段的故事,包括在斯坦福的一些想法,以及最初拒绝收购的决定背后的思考。可能……会更接地气一点。”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然后才抛出真正的意图:
“所以,我想……你要不要一起去听听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得到肯定回答的期盼。
“我?”顾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摆摆手,“我去干嘛呀?我又不懂你们那些互联网、金融、估值、算法什么的。听起来就头大。” 她重新拿起杂志,语气轻松,显然没把这当回事,“你自己去就好了嘛,我在家看看剧,或者找露思逛逛街也行。”
黄振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他没有放弃,继续游说:“不需要你懂那些技术细节。就是去感受一下气氛,坐在下面听听就好。而且……” 他语气放得更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想让你看看,你老公在台上分享经验的样子。你不是总说,我回家跟你讲的都是简化版或者吐槽版,不够‘高大上’吗?这次让你见识一下正式的。”
他试图用这种略带玩笑的方式吸引她。事实上,他内心深处确实有一种想要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展示”的冲动。就像雄孔雀开屏,想要向伴侣展示自己最华丽的羽毛。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谈判桌上叱咤风云的黄振宇,他也希望顾佳能看到,并且为之骄傲。这并非虚荣,而是一种深层的、希望与伴侣分享自己重要世界的渴望。
顾佳抬起头,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近乎“撒娇”般的期待眼神,心里软了一下,但一想到要去听那些枯燥无味的创业术语和商业逻辑,她就本能地感到抗拒。她的工作是在园区与人打交道,处理具体的事务和关系,虽然也涉及商业,但和黄振宇那种站在云端、俯瞰资本与科技浪潮的视角截然不同。
“哎呀,老公……”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回绝,“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在台上的样子肯定帅呆了!但是……”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做了个“敬谢不敏”的表情,“那种场合对我来说真的太无聊了。一堆人穿着西装,说着我听不懂的 jargon(行话),可能还要社交应酬……想想都觉得累。还不如我在家舒服呢。”
她说的也是实话。那种正式、严肃的商业场合,确实不是她的“舒适区”。她更喜欢小范围的、轻松的聚会,或者充满艺术气息的画展、音乐会。
黄振宇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嫌弃”,心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被一点点浇熄了。他靠回沙发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哪怕只是去坐一会儿,给我捧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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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佳察觉到了他的失落,放下杂志,挪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柔声解释道:“不是不给你捧场嘛。只是……那种环境我真的不喜欢,而且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像个花瓶一样坐在下面,多尴尬呀。你自己去,尽情发挥,迷倒全场那些创业者和投资人,不是更好?”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他的失望,甚至开起了玩笑。但她没有意识到,她越是强调“无聊”、“不喜欢”、“帮不上忙”,就越是让黄振宇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隔阂。他多么希望,她能对他的世界,哪怕只是冰山一角,抱有一点点好奇和想要了解的兴趣。
黄振宇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最终还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妥协道:“好吧,既然你觉得无聊,那就不勉强你了。在家好好休息也好。”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纵容,但那丝淡淡的失落,还是像窗外无法完全驱散的雾气,萦绕在他的眉宇间。
“那你晚上结束早的话,我们去吃宵夜?”顾佳见他松口,立刻高兴起来,试图用别的方式补偿,“我知道新天地那边新开了一家港式糖水铺,据说很不错!”
看着她瞬间明媚起来的脸庞,因为不用去参加“无聊”的活动而如释重负,黄振宇心里五味杂陈。他既觉得她这样直率可爱,又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他构建的庞大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事业成就,在他最心爱的女人眼里,其吸引力竟然比不上一碗糖水。
“好,如果结束得早,我带你去。”他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笑着答应,一如既往地包容。
“老公你最好了!”顾佳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就像一只卸下重担的小鸟,重新飞回她的杂志世界,仿佛刚才的小小插曲从未发生。
黄振宇看着她重新沉浸在时尚与美容的世界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宠溺的弧度。他重新拿起ipad,目光回到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上,但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在斯坦福的时候,马乐瑶会主动参与讨论他的项目,甚至能提出一些颇具洞察力的建议;想起偶尔在一些艺术场合遇到姐姐黄亦玫,她虽然不懂商业,却总能从人文和美的角度,给他的某些构想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
而顾佳……他的jasmine,她就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茉莉,纯洁,柔美,带给他家庭的温暖和情感的慰藉。她的世界是具体的,是招商谈判中的细则,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是闺蜜间的私语,是糖水的甜香。她似乎天然地,对他那个充满了理性计算、风险博弈和宏大叙事的商业世界,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不愿,也懒得跨入。
这能怪她吗?黄振宇在心里问自己。似乎不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擅长。他爱的不就是她的这份纯粹和温柔吗?难道非要她变成马乐瑶那样精明干练,或者黄亦玫那样艺术敏感,才算是理想的伴侣?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微妙的失落感强行驱散。罢了,她不喜欢,就不去。他的世界风雨兼程,能为她保留一片纯粹安逸的净土,不也正是他奋斗的意义之一吗?
只是,在那个他即将站上的、汇聚了无数目光和期待的舞台上,他内心深处,依然会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希望能看到台下,有她专注而带着骄傲的目光。
那个位置,注定要空着了。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确认了下周三分享会的最终流程和演讲稿。然后,他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在身边对此一无所知、正为杂志上一款新季包包而发出轻声赞叹的顾佳身上。
阳光终于努力穿透了云层和薄雾,在江面上洒下点点碎金,也透过落地窗,照亮了客厅的一角,将相拥而坐的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即将走向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一个安然享受着岁月静好的家常。两条线紧密相依,却又似乎,朝着略微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
黄振宇伸出手,将顾佳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顾佳抬起头,对他回以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这就够了。他对自己说。
初冬的周末,阳光难得地驱散了连日的阴霾,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顾佳心情颇好地在客厅里插花,是一束新送来的白玫瑰,散发着清雅的香气。黄振宇则坐在书房处理了一些邮件后,神采奕奕地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下家居服,穿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休闲装,似乎准备出门。
“jasmine,我中午约了lawson和几个从美国过来的飞友,去阳澄湖那边的通用航空机场。”黄振宇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语气轻松地对顾佳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兴奋,“今天天气太好了,非常适合飞行,我们打算绕太湖区域飞一圈,俯瞰一下冬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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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佳正在修剪花枝的手猛地一顿,锐利的剪刀尖差点划到手指。她抬起头,脸上的轻松愉悦瞬间消失,被一层浓浓的担忧和不满所取代。
“飞行?你又要去开那个小飞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尖锐的质疑。
黄振宇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什么叫‘那个小飞机’?是经过严格安检的塞斯纳172,很安全的。而且你老公我的飞行执照可是考得很认真的,技术过硬。”
他走近两步,想像往常一样揽住她的腰,却被顾佳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技术过硬?”顾佳放下剪刀,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他,“振宇,那不是开车!是在天上!万一……万一发动机故障怎么办?万一遇到乱流怎么办?万一天气突变怎么办?那么多不可控因素!”
她越说越激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空难的画面,虽然那些画面大多来自电影和新闻,但足以让她心惊胆战。
“没有那么多的万一。”黄振宇耐心解释,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对于她过度反应的不解,“现代通航飞机有多重安全系统,飞行前有严格的检查和天气评估。我飞的是目视飞行规则,只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进行,航线和空域都是提前申请批准的。这真的是一项很普通、也很安全的运动,就像打高尔夫、骑马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顾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无法理解他怎么能把在天上飞和在地上跑相提并论,“高尔夫、骑马最多摔一跤,断根骨头。在天上出事,那是……那是要命的!振宇,我们现在的日子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去冒这种无谓的风险?”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是纯粹的后怕和担忧:“我一想到你坐在那么一个小小的铁皮壳子里,在几千米的高空,我的心就揪着!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知道你去了飞行,我在家都坐立不安,直到你落地给我报平安,我才能缓过来!”
黄振宇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真切恐惧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悦被心疼取代了一些。他叹了口气,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放柔了声音:“jasmine,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向你保证,我非常非常重视安全。每一次飞行,我都做了最充分的准备。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项运动,更是一种……放松和自由。”
他试图向她描述那种感觉:“当你操控着飞机离开地面,俯瞰脚下的山川湖泊、城市田园,那种视野的开阔,那种摆脱地心引力的自由感,是任何地面运动都无法比拟的。它能让我从日常繁杂的工作和压力中彻底抽离出来,大脑得到真正的休息和放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的描述带着一种神往,那是顾佳完全无法理解和共情的领域。她只听到了“自由”、“抽离”,这让她更加不安。难道和她在一起的家庭生活,对他来说是束缚和压力吗?
“所以,为了你的‘自由’和‘放松’,你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不顾这个家,去冒生命危险?”顾佳甩开他的手,语气变得尖锐甚至有些刻薄,“黄振宇,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拥有的还不够?非要寻求这种刺激才能证明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爸妈怎么办?你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怎么办?”
这话就有些重了,直接质疑了他的责任感和动机。
黄振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可以接受她因为担心而反对,但不能接受她如此曲解他的本意,甚至质疑他对家庭和事业的责任心。
“顾佳,”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压抑的不悦,“请你不要混淆概念,也不要上升高度。我飞行,不代表我不在乎你,不在乎这个家,更不代表我对事业不负责任!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知道肩上的责任重大,我才更需要一个有效的方式来调节压力,保持最佳状态。飞行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个高效的‘充电’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我不能因为你的恐惧,就完全放弃一项我热爱且能真正让我受益的爱好。这对我是不公平的。”
“不公平?”顾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觉得他完全不懂她的心,“那我的担心呢?我每天提心吊胆就公平吗?黄振宇,你口口声声说在乎我的感受,那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你就不能迁就我一次?放弃这个危险的爱好,有那么难吗?难道它比我的安心,比我们这个家的安稳还重要吗?”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然后用一种带着绝望和最后通牒般的眼神看着他:“好,如果你非要追求你的‘自由’,那我告诉你,我不允许!我不准你再去开飞机!你要是再去,我……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力的威胁,但这种全然否定和试图控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黄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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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允许?”黄振宇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冰寒刺骨,“顾佳,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所有物,更不是需要你签发‘许可’的孩子!我有权利在法律和安全规范内,支配我自己的时间和选择我的休闲方式!”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周身的气压瞬间变低:“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是可以沟通和理解的关系。现在看来,你只是希望我完全按照你的意愿生活,放弃一切你认为‘不安全’、‘不必要’的东西,哪怕那对我至关重要。”
他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入顾佳的心。她看着他疏离冷漠的表情,感觉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伤心。她明明是出于爱和担心,为什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控制和束缚?
“对你至关重要?”她哽咽着重复,“所以,飞行比我更重要,是吗?”
“这不是谁比谁更重要的问题!”黄振宇 frustration(挫败感)地提高了音量,他感觉两人仿佛在两个频道上对话,根本无法沟通,“这是尊重彼此独立性和个人空间的问题!你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理解一下,而不是一味地禁止和恐惧?”
“我理解不了!我也不想理解!”顾佳哭着喊道,“我只知道我爱你,我害怕失去你!这有错吗?为什么你要用你的‘独立性’来伤害我?”
争吵陷入了僵局。一个在要求理解和支持,一个在索要安全和妥协。爱的初衷,此刻却变成了互相伤害的武器。
黄振宇看着泪流满面、情绪激动的顾佳,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达成共识了。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看来我们暂时无法在这个问题上沟通了。”
他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
“你要去哪?”顾佳惊慌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出去透透气。”黄振宇头也没回,声音淡漠,“至于飞行……我今天不会去了。”
说完,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一室的压抑和顾佳崩溃的哭声隔绝在内。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满客厅,那束白玫瑰静静绽放,幽香袭人,却再也无法驱散这个家里骤然降临的冰冷寒意。关于飞行的矛盾,像一道突然裂开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预示着这场关于爱、自由与安全的拉锯战,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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