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周燃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青梅竹马的苏婷婷，以及穿开裆裤时就混在一起的死党唐开。
两人一见他出来，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
“燃哥！你可算醒了！”
唐开搓着手，眼睛发亮，“跟你说个事儿，南边新区新开了家特大的博物院，里头有尊嬴帝的雕像。
据说是按嬴帝真人相貌复原的！
你不是一直最迷嬴帝吗？不去看看？”
苏婷婷在一旁点头，目光却担忧地落在周燃的黑眼圈上。
嬴帝……
这两个字惹得他一阵鼻酸。
周燃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故作轻松地问：“门票贵吗？”
“这段时间免费！”唐开大手一挥，“你要想去，我开车，咱现在就能走！”
旁边的苏婷婷拍了拍胸口，豪气道：“我给你们当保镖！”
周燃忍不住笑了。
是啊，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平凡、安稳，带着点烟火气的热闹。
那些爱与痛、生与死，那位纠缠至深的帝王……果然，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罢了。
梦醒了，该回到现实了。
至于梦里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人……就留在梦里吧。
从今往后，他得学着像一个普通历史爱好者那样，理性地、克制地喜欢那位千古一帝。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笑道：“走吧，去看看那位……嬴帝。”
——
当天下午，唐开开车载着周燃、苏婷婷，以及非要跟来的周燃爸妈，一行人前往龙城南新区那座崭新的博物院。
唐开参与了这座博物院的部分设计，对内部布局较为熟悉，自然而然地当起了向导。
他们直奔博物院后广场——
那尊备受瞩目的嬴帝雕像就立在那里。
当周燃真正站在雕像前，仰头望去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
雕像的面容与他“梦中”所见并不完全一致，少了几分凌厉逼人的锋芒，多了些史书中描述的雍容威仪。
可那身姿，负手而立的孤寂，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孤高与沉郁……却与他记忆深处那个人的气质，惊人地重叠。
周燃原本打定主意要“理性告别”，此刻却觉得鼻腔发酸，视线迅速模糊。
他慌忙低下头，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唐开却以为他是被雕像的宏伟震撼，得意地继续解说：
“这雕像的原型，是考古队从大嬴一位丞相的陵墓里挖出来的画像复原的。
据说啊，那位丞相……嘿，巧了，跟燃哥你同名同姓。
但人家不像你痴迷于嬴帝，他特别痛恨嬴帝的暴政，就私藏了嬴帝画像，偷偷搞巫蛊之术，意图将其诅咒至死！”
同姓同名？丞相？
周燃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一旁的周父周母对视一眼，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周母忍不住打断：“小开，你刚说……跟燃儿同名同姓的丞相？这是怎么回事？”
苏婷婷也来了兴趣：“对啊，怎么回事？快说说！”
唐开见有人捧场，更来劲了，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是这样的，考古学家根据新出土的文物推断，嬴帝和他那位周姓丞相之间……有些不太寻常的私人关系。
更有意思的是，那位丞相的名字，正好就叫周燃！”
他嘿嘿一笑，赶紧补充：“当然啦，是六千年前的那个周燃，跟咱燃哥没半毛钱关系，纯属历史巧合！”
周父在一旁小声嘟囔：“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好歹名字一样……”
周母悄悄扯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说。
这个小动作却被周燃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动，觉得父母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但唐开接下来的话，很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野史传闻啊，嬴帝这人……风流成性，荤素不忌，身边养过不少男宠。其中最得他欢心的，名字就叫周燃。”
唐开边说边瞟周燃，自己先乐了，
“当然了，这都是野史，当不得真。
不过正史里也说，嬴帝和这位周相很早就认识了，关系匪浅，亦师亦友，几乎是形影不离。”
他咳了两声，压低声音：“所以有人推测，可能是在某些……呃，孤男寡男的情境下，两人一时没把持住，就发生了点什么。
嬴帝嘛，九五之尊，什么美人没见过，或许就觉得男子更新鲜……”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气鼓鼓地站了出来，指着唐开：
“嬴帝一生勤政，为九州一统呕心沥血，史书记载他累到吐血都不止一次！
哪有闲心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苏婷婷不服气地顶回去：“说不定就是纵欲过度才吐的血呢！”
“你这是恶意猜测！”
女孩身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站了出来，看样子是她同学，脸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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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帝纪本》里写得明明白白，嬴帝一生踏入后宫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有记载，当时不少大臣为了催嬴帝多生子嗣，前后派了几十个美人去引诱正在批奏表的嬴帝。
嬴帝一开始只是让侍卫把人拦在殿外。
后来有个叫女娥的美人，硬闯进去，还脱光了衣服……结果呢？”
他环视聚拢过来的游客，提高了音量：“嬴帝当时连头都没抬！直接以‘蛊惑君心、荒废朝政’的罪名，把女娥拖出去凌迟处死了！”
人群里传来几声惊叹，有人忍不住插嘴问：“后来呢？真没碰过？不是说，女娥是被嬴帝强睡至死么？”
高个男生摇头：“这些是野史，多是后世腐儒或政敌编派抹黑的。”
白羽绒服女孩挽住男生的胳膊，骄傲地说：“他是我学长，这家博物院的特聘讲解员之一。”
围观人群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低声夸赞：
“小伙子懂得真多。”
“年轻有为啊。”
高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燃站在人群边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一片惶然。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高喊：“3号主馆大楼今日开放，有兴趣的游客可以前去看看。”
不少好奇的游客便朝主馆大楼涌去。
周燃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来到了3号馆六楼。
在一处灯光柔和的独立展柜前，周燃停下了脚步。
玻璃柜里，静静陈列着一份年代久远的绢布拓印。
当周燃看清那拓印上依稀可辨的起首几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这是他“梦里”在自裁剖心前，写下的那封“遗书”。
每一个字的语气，那个独属于他的、带点玩笑的落款方式……
为什么？为什么六千年前的文物上，会出现他“梦中”写下的文字？！
周燃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周围的游客们正津津有味地阅读着展板上的译文解说，低声议论着这位“周相”的传奇与神秘……
而周燃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那一切……难道不是梦？
“燃燃，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像纸！”周母担忧的声音传来。
周燃回过神，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眶，正用手背悄悄拭泪。
周父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那封遗书，手指微微发抖。
“妈，你怎么了？”他急忙问。
周母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也不知道……一看到这个，心里就堵得难受，直想哭。”
一旁的唐开见状，赶忙提议：“这儿人太多了，闷得慌。要不咱们去别处转转吧？”
周燃默默点头。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走向其他展厅时，走在前面的苏婷婷忽然踮起脚。
她朝不远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用力挥手，清脆的嗓音带着惊喜，回荡在安静的展厅里：
“易大叔——！”
周燃下意识地顺着她挥手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那张脸，竟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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