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头按在光幕上的刹那，整座轮回绝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金光幕向内凹陷，裂纹以石头为中心疯狂蔓延，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

    守山弟子脸色煞白，连退数步——不是畏惧，而是那股从老农身上散发的混沌威压，让他们连站立都艰难。

    山门内，破空声接连响起。

    清雪、苏小蛮、莫离、宋娇娇、孙淼、阿蛮……所有还能行动的高层与亲传弟子，全部赶到。

    众人看着光幕外那个看似普通的老农，心头沉到谷底。

    混沌境。

    真正的混沌境，而非柳沐那种靠魔种强提的半吊子。这老农的气息浑然天成，与天地法则交融，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阁下何人？”清雪持剑而立，声音清冷，剑意却已攀升至巅峰。

    老农咧嘴笑了：“小丫头，你不认识我，但楚阳肯定认识。告诉他，老友‘天痴’来访，有笔旧账……该算算了。”

    天痴？

    清雪从未听过此名，但看对方神态，不似作伪。

    “师尊正在闭关紧要关头，无法见客。前辈若有要事，我可代为转达。”

    “转达？”天痴摇头，“这事，得当面说。”

    他抬起枯瘦的手，对着光幕轻轻一推。

    咔嚓——！

    裂纹瞬间扩散至整个光幕！轮回绝阵剧烈震颤，阵眼处的赵阵闷哼一声，七窍溢血。

    “住手！”苏小蛮怒喝，战戟劈出。

    戟光斩至光幕边缘，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消弭于无形。混沌境与大帝的差距，如同天堑。

    “小娃娃脾气倒暴。”天痴瞥了她一眼，“放心，老夫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楚阳再不出来……他那个小徒弟，可就真没救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

    “凰族祖地外，炼魂门布下了‘九幽锁凰阵’。此阵需九位大帝以本源精血为引，一旦成型，可隔绝天地，连混沌境都难破。而主持此阵的……是修罗。”

    修罗！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脸色骤变。

    “你说霓裳的姐姐？”清雪握剑的手一紧。

    “姐姐？”天痴怪笑一声，“三千年前，她是楚阳门下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被他亲手封印在魔渊的弃徒。”

    他看向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小丫头，你以为炼魂门为何对轮回宗如此了解？为何能精准埋下内奸？因为你们的一切——功法弱点、阵法破绽、甚至楚阳的闭关习惯——修罗都一清二楚。”

    “这场劫，从三千年前就注定了。”

    话音落，光幕彻底碎裂一角！

    不是被强行破开，而是天痴手中的黑色石头消融，化作一道门扉大小的缺口。他没有进入，只是站在缺口外，静静等待。

    “楚阳，一炷香。”天痴对着山门深处开口，“你若不出来，老夫便走。但赤霓裳的命，还有你这些徒子徒孙的命……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压力如山。

    所有人都看向清雪。

    清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绝。

    “苏小蛮，带战堂弟子退守内门九峰，结‘九宫战阵’。”

    “莫离，幻宫开启所有迷阵，阻敌脚步。”

    “娇娇，孙淼，阿蛮，你们三人带所有内门以下弟子，从后山古传送阵撤离——这是命令。”

    宋娇娇急了：“师姐！那你——”

    “我留下。”清雪平静道，“轮回宗可以覆灭，但不能无人断后。我是大师姐，是剑阁之主，是师尊不在时的代宗主。这个责任，我来担。”

    她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记住，若师尊出关，告诉他……弟子清雪，无愧师门。”

    “若师尊未出……你们便是轮回宗最后的火种。活下去，然后……重建山门。”

    苏小蛮眼眶通红：“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清雪声音转冷，“苏小蛮，你想违抗宗主令吗？！”

    苏小蛮浑身一颤，最终咬牙低头：“……遵命。”

    众人开始紧急撤离。

    清雪独自站在破碎的光幕前，与缺口外的天痴对峙。

    一炷香，很短。

    香燃过半时，轮回洞天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混沌气翻涌，石门缓缓开启。

    楚阳走了出来。

    他脸色比闭关前苍白许多，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强行出关付出了不小代价。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平静，仿佛天地崩于前也不会变色。

    “天痴，好久不见。”楚阳走到清雪身边，轻轻按了按她肩膀，“辛苦你了，退下吧。”

    清雪摇头：“弟子愿与师尊并肩。”

    楚阳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他这才看向天痴：“你说的旧账，是当年我阻你取‘混沌青莲’之事？”

    “是，也不是。”天痴笑容收敛，“楚阳，你我相识万年，我天痴虽痴，却不傻。炼魂门背后那位‘主上’，究竟是什么东西，你真当我不知道？”

    楚阳沉默。

    “当年你我都感应到了那东西的苏醒，你选择镇压，我选择躲避。”天痴叹气，“可如今它卷土重来，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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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来劝我逃？”

    “不。”天痴摇头，“我来告诉你，要彻底解决它，需要三样东西：混沌青莲、时间长河支流、轮回之心认可。而这三样……我知道在哪。”

    楚阳眼中终于泛起波澜：“条件？”

    “救赤霓裳，顺便……带上我。”天痴咧嘴，“老夫躲了万年，也躲够了。这次，想跟你一起，干票大的。”

    楚阳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

    两个老怪物相视而笑，仿佛又回到了万年前并肩闯荡九幽的岁月。

    但温馨只持续了一瞬。

    楚阳抬头看向东方天际，眼神转冷：“修罗在凰族祖地？”

    “是，而且她手中……有‘弑神刃’。”天痴沉声道，“那玩意儿专破混沌境防御，你若大意，可能会栽。”

    “弑神刃……”楚阳喃喃，“她果然得到了那位的传承。”

    他不再犹豫，抬手撕裂空间。

    “清雪，宗门交给你了。在我回来前，守住。”

    “是！”

    楚阳踏入空间裂缝，天痴紧随其后。

    两人消失的刹那，遥远东方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那是凰族祖地方向！

    月蚀，开始了。

    清雪握紧剑，转身看向身后集结的弟子。

    轮回宗还能战者，已不足三千。

    而山门外，黑压压的炼魂门大军，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涌来。为首的，是七道散发着大帝巅峰气息的身影。

    更远处，三十六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连接成网——龙脉献祭，开始了。

    “轮回宗弟子听令——”

    清雪剑指苍穹，声音传遍群山：

    “结阵，死战！”

    三千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死战！死战！死战！”

    最后的屏障，即将迎接血与火的洗礼。

    而万里之外，凰族祖地上空，赤霓裳正站在焚心路的尽头，看着前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黑裙身影，瞳孔骤缩。

    “姐姐……是你？”

    修罗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与赤霓裳七分相似、却冰冷如霜的脸。

    “妹妹，好久不见。”

    她手中，漆黑短刃闪烁着致命寒光。

    “这场戏，该落幕了。”

    【第19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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