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不知内情,当场急红了眼:
“军情紧急,十万火急!太师您乃国之柱石,怎能在此时推脱?!”
任凭比干怎么说,闻仲就是铁了心闭目养神,绝不僭越半步。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诸位爱卿好生热闹。不知这几日孤不在,是谁惊了朝堂啊?”
帝辛那中气十足、带着无比霸气的声音在大殿入口处响起。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转头,看到帝辛走入大殿,众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纷纷跪倒高呼:
“臣等叩见大王!”
帝辛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大刀金马地在王座上坐下。
孔宣则面无表情、身形挺拔地立在王座一侧的后方。
他哪怕站着不动,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那种混元金仙强者的恐怖威压,也让殿内群臣感到一阵心悸。
“都平身吧。”帝辛扫了一眼群臣,“说,什么情况?”
闻仲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一步,将战报呈上:
“回大王!西岐的反了!西伯侯姬发自立国号为‘周’,自封武王。更联合了鬼方、犬戎等四方蛮族,陈兵百万。更有甚者,西岐国师申公豹大放厥词,称您为‘纣王’,并向天下诸侯发布了一篇声讨大王的伐纣檄文!现军情已十万火急,请大王定夺!”
听到“纣王”二字,群臣吓得低下了头。
帝辛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表情从容得像是在听邻居家的八卦。
“哦?伐纣檄文?”帝辛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抬了抬手,“念,念给孤听听,也让诸位大臣听听,这西岐那头都给孤罗列了些什么罪名。”
闻仲迟疑了。
那上面的话骂得极其难听,他哪里敢当着帝辛的面念出来。
“大王,这……这上面的言语极其大逆不道,老臣实在……”
“无妨!”帝辛大笑一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信,“孤都不怕听,你怕什么念?念就是了!一个字不许落!”
“喏。”
闻仲无奈,只能从袖中取出一面上好的布帛,展开后,硬着头皮大声宣读了起来:
“西岐国师申公豹,昭告天下诸侯:”
“殷商帝辛,昏庸无道。不敬上天,慢侮神祇;废除人祭,背弃天地宗庙之法礼。又妄改祖宗成法,废除奴隶制,乱尊卑之序,致使朝纲紊乱,天地共愤!”
“其造炮烙之惨刑,残害忠良;沉湎酒色,广纳妖妃;宠信费仲、尤浑等奸佞小人,致使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今我周武王姬发,以仁德布于四海,顺天应人,大会诸侯,孟津会师。躬行天讨,吊民伐罪,诛此独夫,以安天下。兵至之日,秋毫无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闻仲的声音在九间大殿内回荡,直到最后一句念完,偌大的朝堂死一般寂静。
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把头低到了胸前,生怕大王雷霆震怒,自己会被当成出气筒。
闻仲念完后,自己也觉得这檄文着实不堪入耳。
他将布帛收起,快步上前,拱手劝慰道:
“大王,西岐乱党为了谋逆,故意编造这些虚无的罪名。不过是狂吠之语,大王千万不要将这些污言秽语放在心上,以免气坏了身体。”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座上的帝辛不仅没有暴怒掀桌子,反而靠在椅背背上,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轻笑。
“气坏身子?孤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可生气的?”
帝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心中只觉得一阵可笑。
废除惨无人道的人祭,废除把人当牲口使唤的奴隶制,这些真正造福天下黎民、推动人族前进的伟大改革,到了西岐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嘴里,竟然成了不敬祖宗、乱了尊卑的死罪?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作为知晓后世历史的穿越者,帝辛心里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在历史上,真实的殷商帝辛根本不是什么荒淫无道的暴君。
相反,他是一个雄才大略、锐意改革、极其硬核的君王。
他开疆拓土,打压神权,提拔平民,但正因为他的改革刚猛过度,强行撬动了所有旧大贵族、大奴隶主的根本利益,加上常年对外用兵消耗过大身在朝歌用人失当,最终才输掉了国运,成为一个悲剧君主。
可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大周赢了之后,为了证明自己造反的合法性,拼命给帝辛身上泼脏水,进行彻头彻尾的污名化。
什么炮烙之刑、虿盆喂蛇、酒池肉林、剖孕妇肚子看胎儿……
这些骇人听闻的暴行,在《尚书》等最早的周朝文献里根本找不出一星半点的记录。
反而是年代越往后,后世的文人们为了塑造一个标准的反面教材,编造得越来越详细,手段越来越变态。
层层加码,最终硬生生捏造出了一个遗臭万年的“纣王”。
更有意思的是,真实的周武王姬发在牧野之战战前动员的《牧誓》里,绞尽脑汁数落帝辛的罪名,只有极其可怜的四条:
第一,听妇人言。其实是因为商朝女性地位高,能当将军上阵杀仗,周人觉得女人就该附庸,所以受不了。
第二,不重祭祀。帝辛觉得与其杀活人去祭祀不开口的死鬼祖宗,不如让人活着种地打仗。
第三,不用亲族。帝辛认为微子启那些王室宗亲只会趴在国库上吸血,所以不再给他们实权。
第四,用逃奴当官。帝辛打破阶级固化,只要你有才能,哪怕是奴隶出身(比如飞廉、恶来),也能做大官。
听任妇女、不信鬼神、打击世袭、唯才是举。
这四条放在后世,妥妥的平权先锋、无神论者、改革明君!
西岐那帮老旧的封建奴隶主,也就只配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来反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