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战场都死寂了一瞬。
不管是正在苦苦支撑的方源和巨阳，还是主宰全场，胜券在握的星宿仙尊，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双眼睛，太诡异了。
左眼是俯瞰苍生，包容万物的悲悯与威严，纯粹得如同太古初开的第一缕光。
右眼是吞噬万物，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暴虐，漆黑得仿佛世间所有恶念的凝聚。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出现在同一张面孔上，让人看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撕裂。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巨阳仙尊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包裹着人形轮廓，交织着黑白金三色光芒的茧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如同蛛网，飞快地蔓延开来。
下一刻，整个光茧轰然破碎，化作亿万点光屑，四散纷飞。
一道身影，从光屑中，缓缓走出。
他身穿一袭古朴的帝袍，面容与壁画上的元始仙尊一般无二，英武，庄严。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极致的扭曲与混乱。
磅礴浩瀚的气道道痕，如同最纯净的白云，缭绕在他身周。
可在那白云深处，却又缠绕着一道道漆黑如墨，散发着阴森与不详的魂道道痕。
两种道痕，如同生死仇敌，在他体内互相纠缠，互相侵蚀，却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强行共存。
“师……师尊？”
星宿仙尊那镇压着方源和巨阳的星光巨手，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她看着那道身影，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问的颤抖与期盼。
这是她的师尊，元始仙尊！
可这又不是她的师尊。
那道身影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星宿仙尊。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切，眼神中的神色在飞快地交替。
前一瞬，是属于元始的清明与威严，他似乎认出了星宿，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后一瞬，就变成了属于幽魂的癫狂与贪婪，他看向星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顿美味的餐点！
“师尊！”星宿仙尊心头一紧，再次呼唤，试图唤醒那属于元始的意志。
那“新元始”的目光，终于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徒……儿……”
星宿仙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亮！
成功了！师尊的意志占据了主导！
然而，她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绽放，另一个嘶哑、疯狂，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声音，紧接着重叠响起。
“……杀……杀了你！”
话音未落！
那“新元始”猛地一挥手！
没有仙元催动的迹象，没有杀招酝酿的过程，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随手一挥。
轰——！！！
一道恐怖的攻击，骤然成型！
那是一面由纯粹气道力量构成的，厚重如山岳的透明气墙。
可在那气墙的内部，却封印着成千上万个哀嚎、扭曲的魂魄！
气墙呼啸而出，那些魂魄便在其中疯狂冲撞，发出阵阵尖啸，化作一场席卷神魂的魂爆！
气道与魂道，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被他以一种粗暴到极点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更可怕的是，这道攻击，是无差别的！
它像一道横扫一切的扇形冲击波，同时笼罩了星宿仙尊、方源和巨阳仙尊三人！
“疯子！又一个疯子！”巨阳仙尊气得破口大骂。
他想都不想，全身金光爆闪，一面巨大的运道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形向后急退。
方源的反应同样不慢，逆流长河的虚影再次浮现，将他牢牢护住。
最惨的，是星宿仙尊。
她刚刚因为那一声“徒儿”而心神激荡，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刺，仓促间只能布下一层层星尘防御。
轰隆！
狂暴的攻击，狠狠地撞在了三人的防御之上。
巨阳仙尊的运道盾牌被轰得连连后退，光芒狂闪。
方源的逆流护身印也是一阵剧烈震荡，河水翻涌。
而星宿仙尊的星尘防御，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混乱的力量撕得粉碎！
噗！
星宿仙尊如遭雷击，整个人被远远地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重重地摔在天庭的废墟之中，挣扎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道混合了气墙与魂爆的攻击，在被三人挡下后，余威不减，狠狠地犁在了天庭的大地之上。
整片废墟，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无数残垣断壁，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化为齑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击过后，那“新元始”站在原地，忽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狂笑。
他的笑声，同样是两个声音的重叠。
一半是豪迈、苍凉，带着一种俯瞰世事的威严。
另一半是尖锐、癫狂，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快意。
“星宿，这就是你想要的师尊？”巨阳仙尊稳住身形，看着狼狈不堪的星宿仙尊，忍不住出声嘲讽，“你费尽心机，不惜把我们两个都算计进去，就搞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星宿仙尊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狂笑的身影，眼中先前的希望与狂热，正在一点点褪去，化作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复活计划……失败了。
而且是以最糟糕，最惨烈，最讽刺的方式失败了。
她没有迎回天庭的救世主。
她亲手创造了一个比幽魂魔尊更加恐怖，更加不可理喻的怪物！
这个怪物，拥有元始仙尊的气道根基，又吞噬了幽魂魔尊的魂道本源。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
可他的意志，却是元始与幽魂的混合体，一个处于永恒冲突与混乱中的疯子！
天庭最大的希望，在这一刻，变成了天庭最大的梦魇。
“为什么……会这样……”星宿仙尊喃喃自语，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她算计了方源，算计了巨阳，甚至连幽魂的疯狂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可她唯独没有算到，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
另一边，挡下了攻击的方源，并没有像巨阳仙尊那样出声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那个狂笑的“新元始”，又看了一眼远处面如死灰的星宿仙尊。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终于……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