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仙窍内，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
方源的本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气海分身没了。
这个经营多年的身份，连同他身上携带的大量仙蛊，都在天庭那一战中彻底湮灭。
损失不可谓不重。
可方源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一个气海分身，换来一尊失控的九转，不亏。”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甚至，很赚。”
他的神念一动。
嗡。
身前的空地上，无数智道蛊虫飞舞，交织成一片光幕。
光幕之上，天庭废墟的景象，纤毫毕现。
新元始的身影，从诞生到被封印，整个过程，被一遍遍地回放。
方源的目光，专注地盯着画面。
他看着新元始硬抗巨阳的运道金针，看着他被自己的逆流长河抽中。
他看着那颗黑白能量球在掌心自爆，将自己的手臂炸成粉末。
“蠢笨，粗糙。”
方源给出了最初的评价。
两种尊者道痕的野蛮融合，空有力量，却毫无章法，像个拿着神兵利器的三岁孩童，只会乱挥乱砍。
画面继续流转。
三尊联手，方源主攻，巨阳辅助，星宿牵制。
新元始被巨阳一拳轰塌了胸膛，又被方源的炼炉虚影罩住。
“就是这里。”
方源伸出手指，点在光幕上。
画面定格。
那塌陷的胸膛伤口处，黑白二色的道痕不再互相撕咬。
它们在巨阳的运道之力和方源的炼道真火刺激下，开始了诡异的蠕动，纠缠。
一枚枚全新的，扭曲的符文，正在诞生。
“它在学习。”方源轻声说。
“它把巨阳的运道之力，当成了调味料。把我的炼道杀招，当成了锤炼自身的铁锤。”
他挥了挥手，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加速。
新元始挣脱炼炉，模仿巨阳的运道杀招，一击将巨阳仙尊打得吐血。
它又毫无逻辑地转火，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攻击了星宿仙尊的念头。
“上一刻还在模仿运道，下一刻就无师自通了智道的攻击方式。”
“它不是在学习，它是在吞噬。”
方源的眼中，亮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任何攻击它的道，都会被它解析、吞噬，然后扭曲成它自己的本能。”
“气道的浩瀚，魂道的阴森，运道的无常，智道的算计，炼道的统合……”
“它就像一块海绵。”
方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
“不，它不是海绵。它是一个活着的，不断成长的混乱源头。”
“我攻击它，是在喂养它。巨阳攻击它，是在丰富它的食谱。星宿困住它，只是让它有时间消化。”
方源低声笑了起来。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一个完美的棋子。
一枚足以撬动整个五域乱世，将所有尊者都拖下水的棋子。
一个不受他控制，却又因他而生的，最大的变数。
他挥手散去光幕，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只信道凡蛊。
这是星宿仙尊在最后时刻，送出来的报酬。
方源神念探入。
海量的人道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
这些感悟，详尽地阐述了如何凝聚人心，如何以众生之念构筑守护，如何以牺牲与奉献，换取强大的力量。
万众一心壁的构建原理，各种人道守护杀招的奥秘，尽在其中。
片刻之后，方源收回神念，那只信道凡蛊也随之化为飞灰。
“呵，星宿仙尊。”
方源的嘴角勾起。
“倒也守信。”
“守护，牺牲，奉献……讲的全是如何保护天庭，如何为天庭流尽最后一滴血。”
“至于如何教化众生，如何统御万民，如何建立秩序，将人道化为统治的根基，你一个字都没提。”
“最核心的东西，还是藏起来了。”
方源对此并不意外。
若是星宿仙尊将人道的所有奥秘和盘托出，那她就不是星宿仙尊了。
“不过，这些也够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件人道仙蛊屋。
诛魔榜。
那是天帝城的核心，凝聚了中洲亿万年的人心所向，是人道“审判”与“秩序”的体现。
“星宿给的，是‘盾’。”
“诛魔榜代表的，是‘矛’。”
一攻一守，一人一己，方源对人道的理解，在这一刻，瞬间拔高了一个层次。
他隐隐感觉到，这条道路的潜力，远超他的想象。
“用人道，来驾驭那个怪物么……”
方源的眼中闪过思索。
那个由元始和幽魂融合而成的怪物，其本质是两种尊者意志的混乱冲突。
而人道，恰恰是驾驭意志，凝聚意志的道。
“或许，这是一条可行的路。”
他将这件事记在心底，开始清点此战自身的状况。
仙元消耗巨大，几乎见底。
逆流护身印在气道分身的狂攻下，损耗严重，需要时间温养。
几记关键的复合杀招，也让他的魂魄本源感到阵阵疲惫。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损耗，只需时间就能恢复。
他闭上双眼，神念沉入体内，仔细检查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道痕。
这是他身为炼道道主的本能，也是最严谨的习惯。
突然。
方源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嗯？”
他的神念，停留在自己魂魄本源的深处。
在那里，在他那浩如烟海，泾渭分明的万千道痕之中，多了一点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不是一道完整的道痕。
它像一粒尘埃，又像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里。
它散发着一种扭曲，混乱，充满矛盾的气息。
正是新元始身上那种混沌道痕的气息！
“什么时候？”
方源心头一凛。
他一遍遍回放自己与新元始交手的每一个瞬间。
是逆流长河缠住那颗黑白能量球的时候？还是炼炉虚影将他罩住的时候？
每一次接触，都有可能被这种诡异的气息沾染。
这东西潜伏得极深，若非他此刻心血来潮，进行最彻底的自查，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它现在很安静，像是在沉睡，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可方源很清楚，这东西，就是一颗种子。
一颗混乱的种子。
一旦它发芽，会发生什么？
是像新元始那样，让自身的道痕开始内战，最终崩溃？还是会产生别的什么更可怕的变化？
“连我自己，都受到了影响么……”
方源的神念，缓缓包裹住那一点混沌气息。
以他炼道道主的手段，要将这不属于自己的杂质清除出去，并不算难，只是需要耗费一些手脚。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凝重，反而浮现出一种浓厚的，做学问一般的兴趣。
“清除掉？不。”
他改变了主意。
“这么有趣的东西，正好拿来研究一下。”
“我倒要看看，你这颗种子，能在我的地盘上，开出什么样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