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乱潮流海域。
这片海域终年暗流汹涌，连经验最老道的渔民都不敢靠近。
今日，这里却变了。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海面之上。
漩涡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光芒所及之处，汹涌的海水都变得温顺。
无数时光道痕在漩涡中流转，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漩涡的最中心，一座古朴楼阁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是……宙道道痕！”
“天呐！如此浓郁的宙道道痕，还有仙蛊屋的虚影！”
最先赶到的一位七转散仙，声音都在发抖。
“红莲魔尊！这一定是红莲魔尊的真传！”
他一声狂吼，点燃了所有人的贪婪。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东海蛊仙界。
不到半日。
咻！咻！咻！
一座座仙蛊屋撕裂天际，从四面八方赶来。
“沈家的碧波阁！”
“还有宋家的浪涛战船！”
“完了，这些超级势力都来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一些散仙看到这阵仗，脸色发白。
沈家的仙蛊屋碧波阁内，太上大长老沈从声站在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光阴漩涡。
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八转音道大能。
“传我令，清场！”
沈从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是！”
碧波阁上，数道沈家蛊仙的身影飞出，朝着周围的散仙和中小势力扑了过去。
“沈从声！你不要太过分！”
宋家的浪涛战船上，宋家大长老宋启元怒喝道。
“尊者传承，见者有份，你想独吞？”
沈从声回头，瞥了他一眼。
“宋启元，就凭你，也配跟我抢？”
他张口一啸。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化作一头狰狞的碧绿海龙，咆哮着冲向浪涛战船。
“不好！”
宋启元脸色大变，急忙催动仙蛊屋抵挡。
轰！
浪涛战船被那音波海龙撞得连连后退，船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滚开！”
沈从声冷喝一声，不再理会宋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第一个冲向了光阴漩涡。
“此宝与我沈家有缘！”
他的大笑声在海面上回荡，身影瞬间没入了那片璀璨的白光之中。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死死盯着漩涡。
大家都在等。
等沈从声出来，或者等里面的动静。
可漩涡平静如初。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就在众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个眼尖的蛊仙突然指着漩涡外围，惊叫起来。
“快看！那……那不是沈从声长老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漩涡的边缘，沈从声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脸上挂着无法抑制的狂喜，仿佛在里面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哈哈，红莲真传是我的了！”
他仰天大笑，说出的话和冲进去前一模一样。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再次化作流光，一头扎进了漩涡里。
“怎么回事？”
“他怎么又出来了？又进去了？”
宋启元眉头紧锁。
“难道里面有什么玄机？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入口？”
一个胆大的七转魔仙，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冲了进去。
“富贵险中求！”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又有十几位蛊仙，抱着各种心思，冲入了光阴漩涡。
然后，诡异的一幕上演了。
又过了一炷香。
漩涡边缘，光芒一闪。
沈从声，还有后面进去的那十几位蛊仙，竟然齐刷刷地又出现了。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沈从声一模一样的狂喜。
“哈哈，红莲真传是我的了！”
“天助我也！”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们喊着各自冲进去前的豪言壮语，动作、神态，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然后，他们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海面上，剩下的蛊仙们，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疯了吗？”
“不对！有问题！”
宋启元死死盯着漩涡，额头渗出了冷汗。
又一炷香过去。
同样的一幕，第三次上演。
沈从声，还有那十几个人，再次出现，再次狂喜，再次冲进去。
就像一群提线的木偶，在重复着一套固定的动作。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不是狂喜，那是诡异。
那不是机缘，那是陷阱。
“他们……好像不记得自己进去过。”
一位在远处观望的智道蛊仙，声音发颤，他叫华本，只是个小家族的长老，因为胆小才没敢第一时间冲进去。
他一直在掐算着时间。
“一炷香，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炷香的时间！”
他越算，脸色越白。
“每一次出现，他们的状态都和第一次冲进去时一模一样！仙元，心神，都没有任何消耗！”
华本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他指着那个漩涡，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时间！这里的时间在循环！”
“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一炷香的轮回里！”
这一声吼，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还抱有幻想的蛊仙头上。
轮回！
这个词，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这意味着，沈从声他们，正在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冲入漩涡的那一瞬间，永无止境。
除非有人能打破这个循环，否则他们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红莲魔尊……好可怕的手段！”
“这不是传承，这是囚笼！”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众人惊恐后退，不知所措的时候。
一个一直待在角落，毫不起眼的六转蛊仙，却缓缓走到了漩涡的边缘。
他叫石康，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仙。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而是直接在海面上盘膝坐下。
“喂！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有人冲他喊道。
石康充耳不闻，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用任何侦查杀招，只是放开心神，用自己身为宙道蛊仙的本能，去感受那片漩涡。
时间，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感知。
每一次，都伴随着沈从声他们狂喜的大笑，和再次冲入漩涡的身影。
一次。
十次。
一百次。
在别的蛊仙眼中，这是恐怖的轮回。
在他的感知里，这却像是一首由时间谱写的乐章。
虽然主旋律在不断重复，但每一次重复的间隙，都有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休止符。
那就是轮回重置的瞬间。
石康的心神，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那可能是尊者真传的诱惑。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不断循环的，一炷香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百次，也许是上千次。
当沈从声等人的身影，第九百九十九次从漩涡中出现，又狂笑着冲进去之后。
石康，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从自己的仙窍里，取出了一只蛊虫。
那不是仙蛊。
只是一只最普通的一转凡蛊——缓蛊。
它的作用，是让时间流速，减缓一瞬间。
石康屈指一弹。
那只小小的凡蛊，化作一道微光，慢悠悠地飞向了那吞噬了八转大能的恐怖漩涡。
“他疯了？”
“用凡蛊去碰尊者手段？螳臂当车！”
宋启元等人，都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只缓蛊，在接触到光阴漩涡的瞬间。
整个巨大的漩涡，就像一台精密运转了无数年的机器，突然被卡进了一粒沙子。
轰——！
漩涡猛地一震，随即，那循环往复的时光之力，轰然崩溃！
噗！噗！噗！
一道道人影，被漩涡狼狈地吐了出来，正是被困在里面的沈从声等人。
“嗯？怎么回事？”
沈从声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
“我刚才不是要冲进传承里了吗？怎么出来了？”
“传承呢？漩涡怎么不见了！”
其他的蛊仙也纷纷醒来，他们对于被困在轮回里的经历，没有半点记忆。
在他们的感觉里，就是自己刚要冲进去，结果眼前一花，就失败了。
所有人都懊恼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海面，完全没注意到，那个用凡蛊破局的六转蛊仙。
石康的脑海中，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错，后辈。真正的宝藏，从来都不是力量，而是认清当下的智慧。此物，赠你。”
一枚仙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手心。
蛊虫通体晶莹，如同一颗凝固的露珠，里面仿佛封存着一个刹那的永恒。
七转宙道仙蛊——刹那！
石康握紧仙蛊，对着空无一物的海面，深深一拜，随后悄然退走，消失在人群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
遥远的中洲，天庭废墟。
那由万众一心壁构成的巨大光茧内。
正在疯狂攻击星宿意志的新元始，身体猛地一顿。
在他那被无数道痕锁定的身躯之上，一缕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宙道道痕，悄然断裂，消散于无形。
主持着大阵的星宿仙尊意志，微微一颤。
“嗯？”
她感觉到，那怪物的身上，似乎少了一层她从未察觉到的枷锁。
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让她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