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漆黑的混沌气息，一触碰到智慧蛊雏形，就如同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
嗡！
整个四元方悔血炼池，猛地一滞。
池中心那枚晶莹剔透的智慧蛊雏形，光芒骤然暗淡。紧接着，一半的身躯，被那缕黑气迅速染成了纯粹的墨色。另一半，则依旧维持着智慧的清光。
清浊对立，光暗交锋。
一股自我毁灭的气息，从这枚半成品仙蛊的体内，疯狂地爆发出来。
“主上！”六毛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它要炸了！稳不住了！池子的道痕在崩溃！”
他话音未落，血炼池那琉璃般的池壁上，已经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何春秋、冰晶、石宗三人脸色惨白，他们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正从池心反冲回来，几乎要将他们的仙元光柱当场震碎。
“撑住！”何春秋咬牙低吼，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下方数万毛民蛊师组成的大阵，更是当场就有一片区域的蛊师七窍流血，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炼蛊场，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然而，天空那轮黑色的太阳，方源的意志，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仿佛一个冷酷的看客，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头顶那片五彩斑斓的劫云，那喋喋不休的疯狂呓语，突然停了。
万籁俱寂。
一种比刚才的疯狂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小中洲。
“怎么回事？”冰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那片覆盖了整个小中洲天空的劫云，开始向内收缩，旋转。
五颜六色的云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拉扯，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不再攻击下方的蛊仙，也不再散播疯狂的呓语。
它找到了目标。
一个让它感到亲切，又让它感到无比饥饿的目标。
“不好！”六毛看着天空的异变，他那颗炼道大宗师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它……它要下来了！”
轰！
一道由纯粹混沌力量构成的巨大龙卷，从天穹的漩涡中心直贯而下。
它的目标，不是任何蛊仙，也不是炼蛊大阵。
正是那座摇摇欲坠的四元方悔血炼池！
更准确的说，是血池中心，那枚正在自我毁灭的智慧蛊雏形！
“完了……”一名石人蛊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等级的天地伟力，正面冲撞下来，别说一座仙蛊屋，就是整个小中洲，恐怕都要被当场打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慌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是方源！
“等的就是现在！”
方源的意志发出爆喝。
“四元归一，天地为磨！”
“动手！”
何春秋、六毛、冰晶、石宗四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最后一丝仙元，都压榨了出来，疯狂灌入脚下的血炼池。
“遵主上法旨！”六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轰隆隆！
四元方悔血炼池的最终变化，发动了！
那代表着天、地、人、玄的四色血液，不再彼此排斥。
它们在瞬间冲破了界限，以一种惨烈的方式，互相融合，碰撞，化作一团灰蒙蒙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血浆。
整个血炼池的形态，也随之改变。
它不再是一个池子，而是在瞬间膨胀，化作上下两片巨大的，缓缓转动的圆形磨盘。
磨盘的表面，无数道痕在生灭，流转，散发着一股要将万物都碾碎，重归混沌的恐怖气息。
而那枚半疯半清的智慧蛊雏形，就被死死地锁在两片磨盘的中心。
恰在此时，天空那道混沌龙卷，也狠狠地一头扎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混沌龙卷，在接触到上方磨盘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下，悄无声息地被扯了进去。
整个血炼池所化的巨大磨盘，猛地一震。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碾碎的声音，从磨盘中传出。
“噗！”
六毛第一个承受不住，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那张毛茸茸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撑住！”何春秋厉声喝道，他脚下的时间长河虚影，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谁敢松手，我第一个活炼了他！”方源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鞭子，抽在他们每个人的意志上。
磨盘之内，是真正的炼狱。
两股性质相似，却又有着本质区别的混沌力量，被强行挤压在一起。
一股，是天地意志模仿出来的，虚有其表的混沌。
另一股，是智慧蛊雏形内，那来自元始幽魂，纯粹到极致的混沌本源。
在血炼池化作的巨大磨盘的强行碾压下，这两股力量，连同智慧蛊的本体，被一同研磨，粉碎，再重组！
这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个步骤，都凶险万倍。
稍有差池，就是池毁人亡！
“主上！天劫的力量太强了！磨盘要被撑爆了！”石宗那山岳般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无数碎石从他身上剥落。
“不够！还不够！”
方源的意志，化作的黑色太阳，猛地降下。
黑日直接撞在了磨盘之上，化作最纯粹的意志力量，强行加固着即将崩溃的磨盘。
“给我炼！”
磨盘的转速，猛然加快了三倍！
“啊——！”
下方的大阵中，成片成片的毛民蛊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被抽干了生命与仙元，化作一团团干瘪的血肉。
这是在用命去填！
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下，磨盘中心，那枚几乎被碾成粉末的智慧蛊雏形，终于发生了新的变化。
它那缕来自方源的混沌本源，仿佛被激怒的君王，在面对一群拙劣的模仿者时，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它不再与天劫的力量对抗。
它开始吞噬！
“主上！”六毛瞪大了眼睛，他通过炼道感应，难以置信地看着磨盘中心发生的一切，“它……它在吃天劫！”
只见那混沌的天劫之力，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智慧蛊雏形疯狂地吸入体内。
而智慧蛊雏形那原本被染黑的疯狂一半，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开始被另一半清明的光芒所同化，吸收。
它的光芒，越来越亮。
它的气息，越来越深邃。
它仿佛找到了最美味的资粮，贪婪地吞噬着那道从天而降的混沌龙卷。
天上的劫云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稀薄。
“有效！”何春秋眼中爆发出狂喜。
“加快速度！把它吸干！”方源的命令再次下达。
轰！
巨大的磨盘，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股吸力，猛然增强了十倍。
天空那残存的劫云，连同那个巨大的漩涡，被一股脑地全部扯了下来，尽数灌入了磨盘之中。
整个天空，瞬间恢复了清明。
持续了数个时辰的疯狂呓语，消失了。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毁灭气息，也烟消云散。
巨大的磨盘，缓缓停下了转动。
它重新化作四色流转的血池，只是池水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池壁上的裂痕，密密麻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所有幸存下来的蛊仙蛊师，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炼蛊场，一片死寂。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
“嘤——”
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大道源头的鸣叫，在每个生灵的心底响起。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理解，一种智慧本身的概念。
所有人的脑海，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无数修行上的困惑，人生的不解，都在这一声鸣叫中，豁然开朗。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血池的中心。
一枚仙蛊，正从那几近干涸的池底，缓缓升起。
它通体流光溢彩，仿佛由最纯粹的光芒与智慧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状，每一瞬间都在变幻着亿万种玄奥的形态。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成了宇宙间所有道理的集合体。
九转仙蛊！
智慧蛊！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