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的意志投影，悬停在至尊仙窍的东部上空。
他的脚下，是一片新生的海洋。
这片海没有波澜，不生水汽。
光怪陆离的色彩在其中疯狂搅动，翻涌不休，那是纯粹的梦境之海。
少年元莲于林间静坐，一片落叶在他瞳中，演化出了一整个枯荣生灭。
青年元莲挥毫泼墨，画中山河竟陡然活了过来，走兽在纸上奔腾，飞鸟冲出画卷啼鸣。
尊者元莲顺天意而行，举手投足，便是天地伟力加身，万道为他开路。
晚年的他，更将自身魂魄寄托于画卷，谋算着万古之后的今日。
一幕幕，一桩桩。
这是一个尊者一生的所有精华。
“元莲……”
方源的意志投影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等资粮，直接吞食，太过浪费。”
他没有急于吸收这片磅礴的梦海。
“此物，非我之食。”
意志投影转过身，目光洞穿仙窍的层层空间，精准地落在了外界的一处角落。
“是方正之粮。”
一个念头，冰冷，清晰，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要让这片尊者梦境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就需要一个最合适的“容器”去承载。
他那位好弟弟，方正，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但直接灌输，只会养出一头不受控制的猛虎。
“必须让他无知无觉，将这梦境当做真实，在其中挣扎，在其中成长，最终……结出我想要的果实。”
“这需要两步。”
方源的意志自语。
“第一，一个杀招，能构筑一个让他彻底沉沦，不辨真假的梦中世界。”
“第二，另一个杀招，能将这片元莲梦境，如同醍醐灌顶，无声无息地注入那个世界。”
构想落定。
方源的意志瞬间消失，回归至尊仙窍的中央，九转智慧蛊的光晕之下。
何春秋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
“本体。”
他颔首点头，神情平淡如水。
“何春秋。”
方源的意志投影在他面前凝聚。
“去推演两套梦道杀招。”
指令直接下达，不带半句废话。
“其一，名‘浮生若梦’。效果，构筑虚假而真实的世界，令目标永世沉沦，不愿醒，不能醒。”
“其二，为其连招，名‘梦中醍醐’。效果，将外来梦境，无声无息融入‘浮生若梦’，让沉沦者当做自身经历，被动吸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念头洪流，从方源的意志中剥离，径直冲入何春秋的脑海。
那是两套杀招最核心的构架，以及亿万种推演的可能。
何春秋接收了所有念头，身躯仅仅是微不可查地一震，便恢复了平静。
“我明白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难度。
他只是点头，而后转身，迈步走向至尊仙窍一处偏僻荒凉的角落。
那里死气沉沉，寸草不生。
是仙窍中被刻意留出的一片“死地”。
何春秋走到死地中央，停步。
他闭上双眼，催动了体内的某个杀招。
下一刻，他身上那鼎盛的八转生机，开始如决堤般疯狂流逝。
他的皮肤迅速干瘪，失去所有光泽，死死贴附在骨骼之上。
满头黑发变得枯黄，成片脱落，露出苍白僵硬的头皮。
血肉在枯萎，仙窍在震荡。
磅礴的死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他彻底包裹、浸染。
短短十几个呼吸。
一个活生生的八转宙道分身，就重新变回了那具能够承受智慧之光的仙僵之躯。
他睁开双眼。
眼眶深陷，瞳孔中再无活人的神采，只剩下绝对的死寂与冰冷。
做完这一切，仙僵何春秋转身，一步步走回智慧蛊所在的山谷。
他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踏入了那片璀璨夺目的智慧光晕。
无穷无尽的智慧光晕冲刷着仙僵的身躯。
他的体表，冒出缕缕青烟，那是死气与智慧之光碰撞后消弭的痕迹。
但在仙僵的脑海里，思维的速度，却被强行拔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无数关于“浮生若梦”和“梦中醍醐”的念头，在亿万分之一刹那间，生灭了无数次。
方源的意志投影漠然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随即从何春秋身上移开，投向仙窍的另一端。
在那里，刚刚证道功成的天道分身，正盘膝而坐。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整个至尊仙窍内天道道痕的共鸣。
“九转天道……”
方源的意志中，一个远比炮制方正更为庞大的计划，开始酝酿。
“至尊仙胎蛊的喂养，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只耗费了影宗数万年心血的九转仙蛊，其真正的食谱，从来都不是什么仙材。
它的食物，是仙窍。
就在方源的意志沉浸在更深远的谋划中时。
智慧光晕之下，仙僵何春秋的推演，有了最初的进展。
一股微弱的梦道余韵，从他身上逸散而出，脱离了智慧光晕的笼罩。
这股余韵飘飘荡荡，恰好扫过了山谷旁，一块正在打盹的巨石。
那并非真正的巨石。
它是一头伪装起来的太古荒兽，铁甲岩犀。
它睡得正沉，呼吸声沉闷如鼓。
被那股梦道余韵扫过的瞬间。
铁甲岩犀的呼吸，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随即睁开了双眼。
它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然后，它困惑地环顾四周。
看看左边真实的山壁，又看看右边真实的花草。
最后，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粗糙坚硬的身躯。
眼神中，那股浓重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不是正在仙山之巅，与群仙论道，聆听圣人讲法吗？”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它的脑海中回荡。
“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