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道和鸣之象,扩散何止万里。
那横亘天穹的七彩霞光,如同一根通天神柱,贯穿了极北冰原常年灰濛濛的天幕。
天花乱坠、金莲涌地、龙凤盘旋、日月同辉——这等异象,便是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一生也未必能得见一次。
整个北域沸腾了。
最初是距离最近的霜魄城。
城中无数修士抬头,望著北方天际那抹璀璨到刺目的霞光,先是呆滯,继而狂呼。
“天象!是无上异象!”
“快!快去看看!”
消息以秘法传讯、以口口相传,如野火燎原般向整个北域扩散。
凛冬城,灵阴教总坛,那些偏远的冰原散修聚集地……无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如同迁徙的候鸟群,朝著那异象源头疯狂赶去。
有人猜测:“是不死药!极北冰原深处曾出过冰灵神莲,这回莫不是又有新的不死药要出世了”
也有人摇头:“不像。这等万道共鸣之象,更像是有绝世强者在此悟道突破,引动天地庆贺!”
“说不定是什么上古洞天福地显世了!若能分一杯羹……”
“也可能是有人在炼製帝丹!或者是炼製帝兵!”
说什么的都有。
但无论何种猜测,都挡不住那蜂拥而至的人潮。
……
当第一批修士赶到那座巍峨雪山附近时,却齐齐停下了脚步。
雪山静静矗立在风雪之中,看似寻常。
但那些活了足够久、见过足够多世面的修士,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那山体周围,瀰漫著一层极其隱晦、却又令人脊背发寒的杀机。
是阵法。
而且是品阶高得嚇人的绝世杀阵。
有人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雪山周围的虚空中骤然亮起一道极淡的青色光纹,一闪即逝。
但就是那一闪,那名斩道中期的修士,竟如遭雷击,惨叫一声倒飞百丈,口吐鲜血。
“都別动!”
有人沉声喝止。
半空中,几道隱在虚空中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几位圣人,气息沉凝如山,显然是最早赶到的一批。
他们望著那座被杀阵环绕的雪山,眉头紧锁。
其中一位白髮圣人,以神念细细探查片刻,缓缓开口:“这阵法……老夫看不透。若要强闯,付出的代价,怕是难以承受。”
另一位圣人也点头,面色凝重:“布阵之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不在我等之下。”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修士,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连圣人都说“看不透”“代价难以承受”
那这雪山之中,究竟藏著什么
……
雪山腹地,山洞之中。
叶长青盘膝而坐,神念如网,笼罩著整座雪山。
外面那些人的议论、惊疑、试探,尽数映入他感知之中。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天象虽好,就是太招摇了。”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却並无半分忧虑。
好在自己如今已是圣人王境,放眼整个北域,甚至是大荒,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屈指可数。
外面那些人,就算来得再多,也打扰不到他分毫。
他目光落向那枚依旧静静悬浮的剑仙古玉,眼神柔和下来。
“慢慢等吧。”
他轻声道。
……
北域北原深处,一座隱藏於地下万丈的豪华洞府中。
洞府內布置奢华,暖玉为砖,明珠为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檀香气。
四周墙壁上,镶嵌著数块巨大的留影晶石,映照著外界各处的景象。
一道身影盘坐於洞府中央的寒玉床上。
他身披暗红长袍,面容苍白而俊美,眼瞼低垂,似在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忽然。
他眼帘微动。
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比一年前更深邃,也更淡漠眼瞳深处,隱约流转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
他望向北方。
仿佛能穿透重重冰川、无尽风雪,看到那道横亘天穹的七彩霞光。
“有点意思。”
他喃喃,声音不高,在这空旷的洞府中轻轻迴荡。
说完,他又缓缓合上眼帘。
洞府重归寂静。
唯有洞府外,那只有一池子的血海,依旧在无声翻涌。
李御苍盘坐於寒玉床上,眼帘低垂。
一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
那一日,天亮了。
金色光芒自东方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血海邪雾如滚汤泼雪,瞬息消融。
那道身影踏虚而至,托鼎而行。
神皇鼎。
鼎身旋转间,垂落下亿万缕混沌气,將整片天地都染成鎏金之色。
三万金甲神卫列阵於后,旌旗蔽空,杀意冲霄。
三尊圣人王血魔迎上去。
只是一击。
神皇鼎轻轻一震,其中一尊血魔便如遭雷击,周身血色符文寸寸崩裂,惨嚎著倒飞而回,尚在半空,便被鼎口喷薄的金光笼罩,生生吸入鼎中。
另外两尊,骇然失色,再不敢战,转身便逃。
那些被血魔掳走的圣人,被金光一卷,尽数救出。
神朝大军,士气大振,反扑如潮。
血海,节节败退。
李御苍端坐王座,面色阴沉如水。
他不是傻子。
神皇鼎乃大乾镇国帝兵,以举国气运祭炼而成,威能滔天。
他如今仙骨未愈,本命血神矛尚未降临,单凭血海,根本不是对手。
再耗下去,连血海本源都要被那口鼎炼化。
当机立断。
他抬手,对著整片血海猛然一握。
“收!”
言出法隨。
那覆盖方圆数百里、粘稠如浆的无尽血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最深处攫住核心,疯狂收缩!
並非溃散,而是凝聚。
百川归海,万流归宗。
粘稠的血浪如同活物般倒卷而回,向著血神殿、向著王座上的那道身影,疯狂涌来。
大乾神皇踏鼎而至时,眼前只剩一片乾涸的焦土。
以及云城废墟上空,那一抹一闪而逝的、裹挟著血海本源遁入虚空的血色流光。
“逃了。”
神皇收起神皇鼎,望著那血色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
回忆戛然而止。
李御苍睁开眼,望向洞府外那可怜的一池血海,嘴角微微抽搐。
“好在……血海还在。”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这血海,乃是他自身精血,日积月累、以万年岁月滋养而成,早已与他共生。
某种意义上,这便是一件活著的、与他性命交修的仙兵——血型仙兵,可无限再生,可吞噬万灵。
只要血海不灭,血魔便可无限重生。
不过只要他在,血海就算是没了,也可重新凝聚。
但若想恢復到仅是现在的情况,没有上万年,绝无可能。
除非把圣人当鸡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