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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三兄弟的抉择
    烛火的火光,在铁皮屋里晃出细长的影子。

    林泽沛左脸的巴掌印隨著火光忽明忽暗。

    屋外垃圾场的机油味透过塑料布封堵的缝隙渗进来,混著碟里醃萝卜的酸味,母亲熬中药的苦气,在铁皮屋里经久不散。

    林父攥著搪瓷缸的手青筋暴起,缸身上囉胡水產公司1978的红漆字,早被茶垢洇得模糊。

    “华深北是潮州会的地头没错!但我们没有任何背靠!”

    林父突然掀翻藤椅,椅背撞在墙角的《赤脚医生手册》堆上,震落几片蟑螂蜕壳。

    “你们要学程家小子开档口。”林父的解放鞋碾著地上一截电阻丝。那是他下午从电子厂废料堆捡回来的。

    “知道华深北多少烂仔盯著这块肥肉上个月謿山会和湘南会的人为抢摊位动了铁棍!你也想著被针对吗

    程家小子敢开店,能这般开,就说明有华潮州会的人罩著,你们有什么”

    林泽爽没有吭声,父亲的强势他们早就习惯了。

    林母攥著补到一半的劳保手套,尼龙线头在烛光下颤巍巍地晃。

    她想起上回去东门市场,亲眼见著戴蛤蟆镜的治安员把无证摊贩的秤砣扔进臭水沟。

    那不是他们能反抗的。

    连一个市场治安员都能压死他们,更別说那些人了。

    “程阳有门路。”林泽沛摸出皱巴巴的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著华深北摊位分布,说道:

    “程阳给了掛靠协议。他说每月交三百管理费,別人的手伸不过来。他那家店也是。”

    林泽沛看著桌子上那条良友香菸,也想起今天的程阳档口里的两辆三轮车,两辆自行车。以及二楼的砖房,丰盛的酒菜。

    那是他们一家从未体会过的。

    哪怕自己能挣一点钱,也没法隨意。

    但更为重要的是,程阳跟他说的两个字——机遇。

    危险,但也意味著丰厚的回报!

    铁皮屋陷入死寂,唯有林父的老式马蹄表在咔嗒走动。

    月光移过墙上捡来的掛历,定在了4月7日这一页上。

    铁皮屋顶突然噼啪作响,两只野猫从屋顶上追跑而过。

    林父摸出半包椰树烟,菸丝抖落在桌上的良友上,他看著桌上的烟,手一顿,最后还是抖出一根点上。

    片刻后,伴隨著林母的咳嗽,林父掐灭了菸头,起身出去了。

    隨著门打开,夜风卷著远处的打桩声袭来,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妈,我和弟出去下。”林泽沛也没多说,起身就要离开。

    “阿沛,別怪你爸,这种事情他看多了,担心你们。”林母拉住儿子的手,担忧道。

    “妈,我知。”林泽沛笑了下。

    出去后,他去了隔壁堂叔家。

    父亲在,但林泽沛让林泽鸿出来。

    隨后一行人沉默著去了工作棚。

    进入里面,点上蜡烛后,林泽鸿打破沉默:“大伯说了,问我是不是也跟著去。”

    “二叔知了”林泽爽问。

    “我出来的时候不知,估计现在知了。”林泽鸿道。

    “你怎么想的”林泽沛道。

    “我当然要去!”林泽鸿没犹豫:“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既然程阳有门路,也愿意帮,为什么不去

    他才十四岁就敢这么拼,我们比他大几岁,还怕什么”

    “那爸和二叔那边怎么过”林泽爽问。

    “不同意也没用!”林泽沛確定下来。“明天去找程阳。另外,算算我们藏的钱有多少。”

    林泽沛说著,將门给反锁上。

    这下,林泽爽和林泽鸿走到一个角落,掀开地上的木板,然后从地下挖出一个装蛋卷的铁皮盒。

    当打开后,他们將钱掏了出来。

    里面全是大团结,零散的一张都没有。

    这也是他们卖东西赚的大头,其余零散的都各自拿回家给父母。

    因而父母也不知他们另外藏了一些钱。

    这將会是他们的启动资金。

    两人迅速清点一番后,林泽爽说道:“哥,合计2390块!”

    一年时间,三人通过各种捣鼓和做事,不知不觉间就积攒下了这些家底。

    这让三人的信心都壮大了不少。

    “泽鸿。”林泽沛看向堂弟:“你好好想想,除了改频,还能做什么”

    林泽鸿道:“目前稍微了解的也就维修。但我后面想去程阳说的地方培训学习下。这,这可能需要钱。”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

    “学!”

    林泽沛没有犹豫。

    程阳维修电视,维修收录机,修好一台比他们走几天水货都要赚得多。

    而水货还不是天天能走且有风险。

    “明天找程阳的时候,问问在哪里学。泽爽……”

    “我不懂这个。”林泽爽直接打断:“哥,我跟著跑腿做事还行。维修我不擅长,也看不懂。泽鸿做就行了。我跟你一样去收货或者卖货!”

    见此,林泽沛也就不勉强了。

    决定下来,他们也准备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

    只是,当他们回到家,却发现林父还在泽鸿家。

    於是,两兄弟又跟著去了。

    正好一起说了。

    1985年的特区,就像一座热气腾腾的大熔炉,满是机遇与挑战。

    程阳一家,在这股时代浪潮里,开启了他们充满艰辛与希望的蔬菜经营。

    凌晨四点,当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东门市场三號棚已然热闹得如同白昼。

    狭窄的通道里,三轮车与板车交错,形成了一股难以阻挡的洪流。

    嘈杂的人声、尖锐的討价还价声、车辆的吱嘎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烟火。

    程建山肩头压著桑木扁担,两筐芥蓝在竹篾筐里泛著露水。

    隨著他的脚步轻轻晃动,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汗湿的的確良衬衫紧紧贴在后背。

    手腕上的手錶,已经来到04:30。

    他匆忙穿过拥挤的人群,到了外面儿子在等待的三轮车旁。

    他一边往铺设了稻草杆的三轮车里倒菜,一边对儿子说道:

    “阳仔,捷阳陈的荷兰豆报价比以往高了4分钱了!他说可以帮我们留,但必须要缴纳定金,只是不会送上门。人手不够。”

    程阳不慌不忙,翻著油浸的笔记本,上头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蔬菜的价格和信息。

    借著嘴咬的手电筒,划掉上面荷兰豆原来的价格进行修改。

    【荷兰豆0.48元/斤】【0.52/斤】的潦草字跡。

    “正常了,荷兰豆主要是菜贩子送往港岛的主要菜系,跟芥蓝差不多的。

    但我们不是第一个跟他做生意了。

    爸,您把车拉回去,其它的我去谈。你在我妈那边帮著,我让档口老板送过去。不然我们这样太慢了。”

    “好。”程建山將箩筐放好。

    这已经是第二种菜,第一种是东关菜心。

    四筐菜,程建山拉了回去。程阳则是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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