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阳从供销社买来二十个大的竹篮时，程建山已经带人将二十人份的定制物品分好。

    周小妹和陈凤娣则是开始摆篮。但程阳却对程建山说道：

    “爸，牛皮纸盒的年货，两种各自给我准备五十份，我后面一并送过去。”

    程建山疑惑：“没订这个啊。”

    程阳摇头：“二十个篮子的利润大概是也是这100分牛皮礼盒的成本价，不赚他的。”

    程建山闻言，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还是你想得周到。”程建山笑了笑，“我这就让人安排。”

    86年1月27日，下午3:15。

    鹏城第三纺织厂。

    程阳开着解放卡车停在纺织厂铁门前。

    车斗里整齐码着二十个特制竹篮，以及用大纸箱装着的100份牛皮礼盒。

    每个篮子上用红纸包着，也都贴着万家鲜的标签和贴纸。

    “同志，找哪位？”门卫室探出个花白脑袋，看着程阳。

    开解放车来的，在老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哪家单位来要货的。

    程阳递过一根烟：“找马厂长，约好的。我姓程。”

    老门卫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眼程阳，接过烟后突然道：“你就是书记说的那个‘小程’？”

    说着，他出来拉开铁门，“马书记交代过了，直接去办公楼那边就好。这条路直走到头，那栋就是。

    书记在三楼。也不知他现在有没在办公室。你进去后问问人就成。”

    “好嘞，谢谢阿伯。”

    程阳道谢后，上车开着车缓缓驶入厂区。

    纺织厂的喇叭正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路上不时有工人们三三两两走过，也没在意解放车。

    毕竟天天来拉货的货车天天都有，看多了也就没什么了。

    到了办公楼，程阳下车后，径直往楼上去。

    此时的马若桂确实是在办公室，见程阳进来，有些惊讶：“这么快？”

    程阳笑说道：“怕耽误马厂长的工作，就快一些了。东西都在楼下的车里，您看看怎么做？”

    马若桂起身，笑道：“走，下去看看。我后面再安排人搬去礼堂就好。”

    “成。”程阳跟着马若桂下了楼。

    到楼下，解放车车斗。

    马若桂看着二十个包装不错，体积也蛮大的精美竹篮时，也是很满意。

    但看着另外四个纸箱，也没多问，以为是程阳送给别人的货。

    “不用看了，你拉去礼堂那边。对了，单子给我。”

    说着，他从胸前的衣兜里取出钢笔。

    程阳见此，立即取出单据给马若桂。

    看着上面的价格也是39.9时，微微一笑：“这定制的货品可要比门店现售的好。也是这个价，估计少了十几块吧？”

    程阳摇头：“利润适当就好。都是自家熟知的长辈，哪能当外面的陌生人一样？放心吧，这价格我家也是有赚的。”

    “哈哈，那成。”马若桂签下名字后，将单据给程阳。

    “礼堂就在那边。”他指了指方向，跟着说道：“财务在二楼，你先去结算，之后再送过去。免得来回跑。”

    “好嘞。”程阳道：“那就先上去，然后全部送到礼堂。”

    再次上楼，马若桂回了办公室，程阳找到财务部门，结算了798块钱后便离开了。

    前往礼堂，程阳也注意到一些厂房在编织着什么，他开着车，看不真切。

    到了礼堂，程阳见这里有人在清理礼堂，便说道：

    “马厂长让我把东西放这里。”程阳道：“他说等他来处理。”

    “好，那就搬进来吧。”负责人说道。

    于是，程阳独自将东西全部搬进礼堂的前台角落。

    放好程阳趁着没什么事情，则是在工厂稍微看了看。

    然而，当其看到其中一个厂房的设备在用尼龙线编织布料时，不由多看了几眼。

    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多看，很快就走了。

    半个小时后，办公楼三楼。

    秘书这时候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书记，事情都办好了，礼堂那边也都清理出来了。竹篮年货和四箱东西都在礼堂，您看什么时候处理？”

    马若桂皱眉：“四箱东西？什么东西？”

    秘书有些疑惑：“不是您定的？箱子上还贴着万家鲜的年货标签呢。”

    这下马若桂想起程阳车上的那些纸箱。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看向秘书：“箱子打开了吗？”

    “没有。”秘书说道：“礼堂那边的人说程阳跟他们交代等您处理。”

    马若桂一听，也是笑了笑，将手里的钢笔合上插回自己衣兜里：“去看看。”

    来到礼堂时，四个牛皮纸箱整齐地码放在竹篮旁边。

    纸箱上用红纸贴着“万家鲜年货”的标签。

    “打开看看。”马若桂对秘书说道。

    秘书利落地拆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五个牛皮纸礼盒。

    每个牛皮纸盒上都贴着红纸。

    没有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在超市时就已经看过。

    也在这时，秘书惊讶地拿起纸箱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赠咱纺织厂职工子女新春糖果和糕点——万家鲜敬赠。”

    马若桂嘴角微微上扬，又示意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同样是二十五个礼盒，但装的都是糕点。

    盒盖上贴着着“岁岁平安”的字样。

    “好小子。”马若桂摸了摸下巴，转头对秘书说，“把这些都摆到主席台两侧，等年终表彰会时一起发。”

    秘书正要搬箱子，突然发现第二个箱子里也装着张纸条。

    他连忙递给马若桂：“书记，您看这个。”

    纸条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马厂长：

    100份糕点糖果新年礼盒，权当给厂里职工老人和子女的新年心意。

    ——万家鲜

    马若桂看完，突然哈哈大笑：“这小程，比老袁说的还会来事！”

    很对职工的老人和子女，这赠礼还真送到心坎了。

    老人牙口不好，但糕点可以吃。小孩喜欢糖果，也是不错。

    他想起这些东西的售价，超市那边就能卖出四百多块钱了。

    估计这二十个竹篮礼盒的利润都不够贴的。

    马若桂旋即看向道：“年后找个时间联系万家鲜，谈职工福利采购。呢个细路仔，识做！”

    秘书见书记这么高兴，也是笑应道：“袁书记的眼光确实好，难怪一直在您跟前谈起这个小伙子。”

    马若桂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老伙计这么欣赏一个后生。”

    马若桂背着手在礼堂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问道：“小程今年多大来着？”

    秘书迅速道：“15岁。”

    “15岁！”马若桂眉毛一扬，“老袁成日话佢一个人撑起成间万家鲜，我仲以为系廿三十岁嘅后生仔。犀利喔！”

    回到超市，门口的年货棚也开始再次热闹起来。

    程阳处理完后续的事情，则是继续开始协助这些人。

    人一旦忙起来有事情做，便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随着日头逐渐西斜，天色昏暗，灯光亮起时，才知晓时间已是晚上六点多。

    晚上的人流量比早市还要好。

    白天有的人上班，但下班后来的人更多，且机会都是周围附近的工厂人员。

    故而年货礼品的销售量也是很多。

    随着下班时间临近，收尾时，程阳将事情给员工们去处理。

    办公室里，老妈和周小妹则是在统计今天的账目。

    程阳将今天送出去的牛皮纸礼盒，让老妈单独列入人情支出当中。

    “爸，按照今天送给马厂长的礼品，看看还能弄几篮？”程阳这时候朝父亲问道。

    程建山闻言，笑说道：“在你送东西出去时，我已经盘点过，还能装八篮。都给你留着了。其它的礼篮，看你自己选择了。”

    程阳笑道：“还是我爸有先见之明。”

    “少来。”程建山哭笑不得。要不是儿子说赠送100盒小礼盒，他也没往这方面想。

    当然，他也不舍得送那么多，能卖四五百块钱，起码能赚一半。

    但这也说明自己的眼界和思维，还不能适应儿子那般说的舍财聚人。

    儿子是真的舍得花钱。

    接下来，程阳也加入了盘点之中，毕竟今天的账多了外面的年货。

    当一番盘点下来后，仅凭外面销售的年货额度就有6713.6元。

    这只是外面年货棚的所有销售，没有计算超市内的销售。

    很快，周小妹也就算出了收银台这边的总收入——26913.5元，

    合计33627.1元！

    这个成绩，也就超市开业前三天能比了。

    而这销售大头还是生鲜，毕竟生鲜也加入了年货价格优惠当中。虽然不大。

    接下来的账目，程阳就没掺和了，由自己老妈和周小妹去算。

    程建山去前面看着人员清理超市，程阳则是给临时工人员汇总盘点今天的事情。

    毕竟临时抱佛脚，失误总是有的。

    与此同时，啰胡派出所。

    刚下班的方志明从派出所出来，走到自己的车子边上时，却意外看到自己车的车门缝隙，夹着一封信。

    【方队长亲启】

    看着上面的五个字，方志明微微皱眉，抽出打开。

    里面是三张信纸。

    然而，随着他看完里面的内容后，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居然是对供销单位李庆国的举报信。

    里面记录了李庆国如何收受利益，如何迫害商户，导致商户倾家荡产离开鹏城的。

    对应的姓名，年龄，当初的商户地址，矛盾根源等等都记录得很清楚。

    就差没亲眼见到人了。

    三张信，三个人的信息。

    但都是利用职权搞事情的信息。

    方志明将信件收起来，而后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