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酱菜厂那股子咸菜味儿，程阳就奔了水围厂。
说是去看看厂里情况，其实他心里门儿清，厂子现在啥样，大概猜得到。
另外就是惦记几栋自己的楼房。
一进电路板加工厂门。
果然，静悄悄的，机器都歇了，没几个工人在车间。
黄振海正蹲办公室门口抽烟，愁眉苦脸的。
一抬眼看见程阳，那表情，跟见着救星似的，“你可算回来了！”
程阳摆摆手，也叹了口气：“没办法，港岛那边事情缠手。”
“理解。”黄振海赶紧掐了烟，陪着程阳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溜达。
他这心里憋着话呢，不用程阳问，自个儿就往外倒：
“程阳，厂子……唉，这情况你也看见了，不怎么好啊。”
他掰着手指头给程阳算：“港岛那边闹股灾，你是知道的，动静太大了！
这一闹，连带着我们这边的来料加工，也跟着吃挂落。
十月份，单子就少了三分之一！到了这个月，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不用想也知道下个月就没了。”
黄振海指着安静的流水线：
“你看看，现在厂里150号人，除了给你手表厂做的那些塑胶表带还在干着，电路板这块，这个月就接了可怜巴巴的三万多块，一个星期就干完了！现在工人都放假了，没事干，闲着呢！”
他越说越无奈：“这离过年还有仨月呢！现在就歇菜了，这算怎么回事？
等于是到嘴的鸭子飞了一大半！要是没这倒霉股灾，今年肯定比去年挣得多。
现在我看，能保住去年一半的收成就烧高香了！”
黄振海眼巴巴地看着程阳：“程阳，你想想办法。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
程阳听着，脸上没啥大表情，就嗯了几声。
车间里转了一圈，机器冰凉，角落里堆着点原料。
他心里琢磨着黄振海的话，再结合自己知道的港岛情况，这局面，也算在预料之中。
三来一补都是港岛的材料。
那边的股灾，导致经济重挫。
这港岛工厂受到影响。
这连带的，国内三来一补的企业都受到影响。
国内总体影响不大，但对鹏城这些依托三来一补的影响，也就大了。
“行，情况我知道了。”程阳笑了笑：“黄叔，不用担心。办法有的是。”
黄振海闻言，心放了一半。
果然，就没这家伙解决不了的生意问题。
“什么办法？有新的路吗？”黄振海道。
程阳边往外面走去，边说道：“当然是新路，也是我们工厂的新机会。我们该进一步了。”
这下，黄振海就想起前两年程阳让他们稳着的计划。
“你是说……”黄振海眼睛一亮。
“没错！”程阳点点头，继续往楼房方向走去，边走边说。
“现在就是好时候！你看，股灾一来，港岛那边有些厂影响不大，但有的厂就撑不住了。这也不光是坏事。
它带来几个好处。
首先原材料价格被打下来了，采购成本低！
第二，那边不少技术好的师傅失业了，正愁没地方去，咱们正好能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程阳指了指身后安静的厂房，“咱们自己这帮人，干了快两年的电路板加工，焊锡、组装、测试，哪个环节不熟？技术底子打牢了！”
黄振海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点愁云散了大半，忙问：“那……具体搞什么方向？”
“收音机！”程阳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
“这东西门槛相对不高，市场也大，国内国外都有需求。但相对而言，市场大的同时，国内市场也逐渐饱和。
但我的目的，不是短期，而是将来。”
“将来？”黄振海疑惑。
“程阳点头：“技术原理要让工人吃透，将来生产线改造难度也不算太大。
吃透后，将来就可以顺利转型更加好的产业。卡带播放机，CD播放机，甚至将来的音响组合，无线电产品。这是为未来十年的发展定下的基础。”
黄振海听不明白程阳说的那些什么机器。
但在听到为未来十年做准备，他就明白了。
“不争朝夕！我明白了！”黄振海笑着点点头。
程阳也是笑说道：“我找个时间，得去跟陈宏业好好聊聊。他在港岛人头熟，现在那边不少电子厂濒临倒闭，肯定有我们需要的二手设备，还有那些有真本事的老师傅！
趁着这股乱劲儿，把人和设备都‘捡’回来，成本能压到最低！”
“好好好！这个路子好！”
黄振海一拍大腿，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精神头也上来了。
他虽然管厂子是把好手，但对外面这些风浪和机会，确实不如程阳看得透、看得远，也抓得准。
程阳这一席话，就像给他指了条明道，虽然前头还得摸索，但总比干等着饿死强！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那六栋热闹的宿舍楼。
每一层每一户的阳台，都挂着衣服，烟火气十足。显然，这些房子在除了租给工厂的宿舍，其余基本都出租出去了。
六栋房子的房管就是黄林氏，也是黄振海的儿媳。
楼下告示栏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出租”告示，也换成了“无空房”三个字。
正巧，遇见黄林氏刚从一栋楼下来。
在见到程阳和自己家公时，也连忙上前，“爸，程老板！”
程阳笑着点头：“嫂子，辛苦你了。房子情况怎么样？”
“那肯定好了。”黄耀祖妻子笑着说道，“天天都有人来问，有本地的，更多是外地刚来鹏城找工的。
现在鹏城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多了，落脚的地方就是头等大事！
程老板，咱们水围这边，真得抓紧再起几栋楼了，肯定能租出去！”
程阳听着，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宿舍楼和远处尚未开发的空地，心中快速盘算着。
需求旺盛是显而易见的，租金收益稳定，水围村扩建也是必然的。
现在他也不缺钱，但相关的政策他还需要处理。
“嫂子说得对，需求摆在这里。”程阳微笑着说道，“水围这边扩建的事，我会安排的。”
“早建早赚钱。”黄林氏笑了笑，也没多说，旋即补充道：
“这几个月的租金，我都让村会计帮忙存入你账户。租金单子都在1栋一楼的办公室里，我这就回去拿。”
“不着急。”程阳笑道：“放那边就是，有空我会自己去看。这地方没什么人来闹事的吧？”
“没有。这是水围村的地方，谁敢来闹事？村里人不会，外面的人敢来，我爸都说直接打断腿后送派出所呢。”
程阳看向黄振海，笑说道：“那就多谢黄叔了。”
黄振海摇头，也没多说。
敢来这里对程阳的地方闹事，这不是在给他们上眼药？
连程阳的地方都管不住，还怎么有脸面对帮助整个村子致富的程阳？
真当本地人好惹的？
程阳和黄振海离开后，后者就对程阳说道：
“这事情，你操点心，现在工厂没事做，等于是在亏本了。”
“放心，黄叔。”程阳笑了笑，“厂子这边，你先稳住大家的心，跟他们透透风，就说咱们很快就有新动作了，让大家伙儿安心等着，好日子在后头！
再说了，厂子也有我的一份。我自然会处理好。
对了，明年，我准备让泽鸿泽沛泽爽三兄弟都从厂里退出来。他们手里合计有25%的股份。叔，你有想法吗？”
黄振海一愣，皱眉道：“退出去？出什么事了？”
程阳摇头道：“没事。我准备成立一家电子科技公司，需要人手。泽沛和泽爽两兄弟也带出了几个人，随时能顶替。因此，他们也没必要继续在水围了。
这样一来，他们手里的股份也会回到村集体上，这对村民而言，收入也会增加。”
“他们的意思？”黄振海道。
“过年下来时，已经跟他们谈过。他们都同意。今年年底盘账后，村子出钱，将他们的股份买下来就行。我还是保持不变。至于坤哥什么想法，我没说。”
“我明白了。”黄振海微微颔首。“我和村里人开个会吧。25%的股份，按照去年的利润再算上溢价，也差不多30万了。”
程阳点头：“那成，其它的，年底再说。”
“好。”黄振海点头。
表叔的餐馆，程阳没去。
那小餐馆生意还很不错，但那些利润，他也懒得一一对账。因而他交给父亲去对接的。
后面还要处理水围厂的事情。房子建造的事情，后面再说。
接下来，程阳去了一趟机芯厂。
到了机芯厂，恰好看到林炳坤在处理事情。
“你不是在手表厂？”程阳笑问道。
“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需要对接下两边的货单。那边有袁强盯着。”林炳坤手里拿着一叠收据。
“出纰漏了？”程阳问。
“没有。”林炳坤摇头：“只是袁强反馈说有些批次的机芯不怎么好，要对接调整。”
随之带着程阳观察起机芯厂。
工厂三千多平米，被隔出几个地方，有原料仓储，有成品仓储，有食堂，有休息室等。
真正用于机芯工厂的工作区域，也就一千五百平米左右。
在这一千多平米的地方，每月能生产出四五万块机芯总成。
两人也聊着天，当林炳坤听完程阳所泽鸿他们三个明年退出水围时，他也就顺势说道：
“那我也退了。我什么都没干就拿5%，说也说不过去了。你要不要，我送你了。”
程阳道：“行，那就给我吧。年底盘账时，一起过去开个会就行。”
他也没说钱，这也就几万块的事情，两人之间也没必要讲究这个。
“好。”林炳坤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顿时笑了笑：“羊城那几个家伙，刚刚又来电话了，说那些机芯还可以少一点。让我收了。”
程阳想了想，问：“他们缺钱填账？炒股输了？”
林炳坤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准备去那边看看。如果没问题，就全吃了。现在厂里账上躺着几百万，要是能全收回来，跟我们的出厂价一样了。”
“大概多少？”程阳问。
林炳坤预估了下，不确定道：“四家，最少都是二十万块了吧，都是M2、M3款的机芯。估计一百五十万左右。”
“成，没问题就行。”
说着间，两人又到了厂门口。
“我先回去，还得联系陈宏业处理水围村的事情。”程阳道。
“好，那我就不送了。”林炳坤拍了拍程阳的肩膀。
程阳骑着摩托车，回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