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
韩文沉着脸，压下立即去找卫云的冲动，而是再次拿起电话，给杜宁打去电话。
港岛，在处理事情的杜宁，在接到韩文的电话，正要开口说句几句玩笑话时，却听韩文语气严肃地说道：
“事情只有一件，但很重要。”
“针对苏国的贸易计划，稍微改变，我跟程阳通电话，他后面顺道让我跟你说。
从现在开始，全面采购港岛和东南亚一带能采购到的物资。烟、酒，还有各类生活用品物资，针对可以长途运输和存放的。
国内的采购贸易逐渐过渡，不能中断。
所有采购的物资，哪怕囤着，也不能停下。这点，你和老四他们说清楚。
我还要去跟云哥说一件事，就不多说了。不清楚的，你再去找程阳。”
杜宁听出了事情有些重，问：“国内出什么事情了？”
韩文道：“程阳分析出了国内的物价要动了，让我们注意一些，好了，我要去找云哥，有件事对我们来说更重要。就这样。”
说着，他也不管杜宁了，直接挂了电话。
港岛，杜宁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殆尽。
韩文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且提到了程阳的分析……
“物价要动”？杜宁眉头紧锁。
去年他大部分身处港岛，对内地物价的微妙变化感受不如程阳和韩文他们敏锐。
但韩文那句“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事，结合程阳的分析，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事情都严重到这地步了？”
他立刻出门找爷叔：“爷叔……”
首都。
韩文放下给杜宁的电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直接出门。
外面下着雪，路上积雪不少，也有不少工人拿着铲子在铲雪。
他没理会，而是让张泽杰开车送他去北大。
熟门熟路地找到卫云的宿舍。
正好，卫云在宿舍楼、
敲了门，里面传来卫云的声音：“请进。”
韩文推门而入。
卫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几份文件和校刊。
他抬头见是韩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拥军那边……”
“云哥，”韩文打断他，反手关紧了办公室门，脸上的凝重让卫云瞬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出什么事了？”
他这个位置，既要面对象牙塔里的思想激荡，也要处理各种或明或暗的关系，对异常情况有着本能的警觉。
韩文走到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刚和程阳通了电话。”
卫云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韩文快速地，先将程阳关于座谈会风波、寻求帮助压制社科口专家舆论的部分简述了一下。
卫云听完，眉头微皱：“社科口的老学究，在座谈会上吵吵嚷嚷是常态，观点交锋激烈点也常有。
我倒是可以找人文社科的老师或者相关研究会的负责人侧面递个话，把调子压一压。
这种争论，通常也就是在内部参考或者学术圈子里打转，上大报头条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除非真闹大了。不过……”
他顿了下，看着韩文：“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还有什么事情？”
“没错。”韩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后面程阳提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物价。”
韩文将程阳的分析——鹏城经验、价格双轨制、全国性改革的风险、沿海试点……大概的，尽可能完整地复述出来。
当卫云听完后，眼神瞬间凝固了。
作为团委书记，他对社会思潮和经济动向的关注远超一般人。
尤其是近一两年校内经济系、管理系的讨论非常活跃。
屋里一片寂静。
卫云飞速地消化着这惊人的、逻辑严密的预判。
这份分析，和他自己接触到的某些信息碎片以及校内的讨论热点，隐隐吻合。
“他的依据是什么？就凭鹏城的经验和那份文件？”
卫云的声音带着探究，也有一丝难以置信。
程阳的分析能力他见识过，但这预判的细节和胆魄，依然让他心惊。
韩文微微点头，“时间点都给了，去年下半年就算是隐形启动，二三月开始试点。”
卫云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如果他的分析是对的……”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场席卷全国的经济社会震荡就在眼前。
这对于他这样身处高校、接触面广的年轻干部来说，冲击感尤为强烈。
“我已经通知杜宁，立刻调整苏国贸易计划，”
韩文接着道，“程阳的意思，国内物资不动，要从港岛和东南亚大量采购生活物资进来，囤积！有多少要多少！烟酒衣服肥皂等等！”
卫云眼中精光一闪：“反其道而行之？囤积居奇？”
他年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惊叹，“这小子，准备做得很全！”
如果物价真如程阳所料发生剧烈波动，这批提前囤积的、来自境外的物资，将是巨大的战略缓冲。
不仅可以替换与苏国交易的物资，甚至能有效补充国内物资需求，规避风险甚至抓住机遇。
“这想法，很不错！”
“苏国的路子不能断，一断，投资进去的都白费了。”
卫云神情并未放松，看向韩文：“还有？”
韩文看着卫云的眼睛，一字一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云哥，程阳最后……让我带话给你，交代所有人。国内棺到的事情，这两年一点都不要碰！
专注苏国就行。哪怕做国内生意，也要一切手续正当。另外……”
韩文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他从国外得到一个消息……”
韩文在其耳旁说了一句后，压着衡阳道：“估计出问题了。如果有联系，切开！”
“什么！”卫云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旋即面色凝重地问：“他确定？”
韩文摇头：“他说什么都没说过。云哥，阳仔的行事风格，基本上不可能凭空捏造。”
卫云点头：“我知道。”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韩文没有继续多说。
如果程阳得到的消息没错，那这个结果将非常吓人！
七八分钟后，卫云开口道：“这件事不要对外说。既然阳仔说了这么一句，那就意味着他也不可能牵扯进来。”
“那，那我们不跟家里人说？如果是真的，我们……”
“我知道。”
卫云神色平静道：“空口白话，你说出去会信吗？问你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你怎么说？
程阳给的？国外得到的？说出程阳，那即是把程阳卖了！他得去吃免费饭了。
说出国外，那就是包藏祸心！
那种地位不是我们能对抗的。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好。”韩文压下各种念头。
首都的事情，程阳并未放在心里。
之所以提醒，便是不想让卫云这些人受到牵连。
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硬关系，自然不会这么放弃。
无论什么年头，没有真正的硬关系，做实业想做大？
别做梦了。
而在这时期，更为明显！
现在他继续处理年货的事情。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结果无端飞来的锅，差点搞乱了他的计划。
但有袁海易的指点，韩文那边的应承，程阳也就放心了。
但在晚上，程阳就接到杜宁的电话。
才知晓这家伙居然又赶夜轮了。
等其见到杜宁，程阳才知晓是来询问自己今天的事情。
回到酒店，程阳才将事情总体和杜宁说了一番。但省去了那个姓名的事情。
杜宁也算是明白了。
之后详细询问如何安排。但程阳只是让他自己想办法，和苏国的交易不能停，港岛的人才稳居问题也不能停。
当杜宁听到今年和明年是决定性的时间，也就明白事情的轻重了。
在酒店休息一晚的杜宁，第二天就回港岛。
程阳则是继续记下来的送年货，送礼的安排。
至于父亲程建山，则是拉上了黄振海，以万家鲜和启明无线电厂为名，联合“支援”，一并带上了街道和区组织领导。
顺利把万家鲜的存在感压低。
日子一天天滑过，进入二月，韩文的电话打到了程阳这里。
座谈会的事情，上面最终还是关注了，而且动静似乎还有扩大的趋势。
不过，“万家鲜”之类的具体名字都被隐去了，这让万家鲜得以继续保持低调，程阳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但第二个消息，却让程阳陷入了沉默。
根据内部传出的风声，年后第一个试点，很可能就在尚海启动！
“有更具体的消息吗？”程阳追问。
“没有。”
韩文回答得很干脆，“云哥说了，按你的意思，我们绝不插手任何倒卖的事。我们几个不打算在首都待了，我准备去陕北找老三，等过年再回家。”
程阳不太清楚他们这些大院子弟各自团体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
但在这个时间点离开，他猜测是为了避开那些找上门来的关系户。
不插手，不仅仅是自己不伸手，连带找上门的“人情”也一并挡回去。
看来，他们确实把自己的建议听进去了。
至于那个姓氏的问题，程阳没提，只是笑着应道：
“说起来，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余哥，有机会真得见见。”
“哈哈，”韩文也笑了，“老大那边可没少夸你。他还让我们一定带你去陕北转转呢。”
“好，不用你们说，我也会厚着脸皮去叨扰的。”程阳顺势接话。
“那就明年吧，”韩文定了下来，“冬天太冷，没什么看头。”
“成。”